板車輪子在土路上顛著，從青礁村到姜家灣要過兩道彎再翻一個坡，趙大嬸坐在板車尾巴上，手裡攥著一串幹荔枝當零嘴，嗓門裡碎念著。
“這路怎麼比前兩年還爛了，坑窪窪的，顛得我牙都要鬆了。”
顧衛東在前頭推著車把，顧衛南扛著半筐海貨走在側面，是他自己非要帶的，說萬一路上有人問起來就說去送貨的，不說回姜家灣免得傳閒話。
姜棠走在板車旁邊，布鞋踩在碎石上噗響著，手指攥著書袋帶子沒鬆開過。
翻過那道坡的時候，她看見了姜家灣。
比她記憶裡小，也比記憶裡破。
幾排土坯房子歪扭扭靠著山腳，屋頂的瓦有些地方缺了露出底下的黑木樑，路邊的水溝裡積著綠水。
她腳步慢了那麼一拍，布鞋底在碎石上磨出一聲澀的。
顧衛南迴頭看了她一眼，嗓門低了。
“還好吧？”
“嗯。”她手指在書袋帶子上攥了攥，腳步跟上去了。
姜家的院子在村尾，一道半塌的土牆圍著，院門是兩塊木板拼的，其中一塊底下的榫頭斷了歪在那靠著牆根。
姜棠站在院門外看了好一會兒。
她記得這道門。
西歲那年她被王秀蘭從這道門裡推出去的時候，門還是好的。
“進去吧。”顧衛東在她身後說了一句，嗓門不高但穩。
他先走了一步把那塊歪掉的門板往旁邊挪開，院子裡的土地上散著幾根柴棍子和一隻翻了底的鐵盆，灶臺搭在院角被煙燻得黑乎乎的。
門檻上坐著一個人。
瘦，背弓著，穿一件洗得看不出顏色的舊棉襖，手裡捏著一隻搪瓷缸子，缸子邊緣豁了一塊。
姜德厚聽見動靜抬起頭來了，臉上的肉塌著，眼窩深進去一截，眼珠子看到院門口那幾個人的時候先是呆了，然後缸子在手裡晃了一下，水灑出來打溼了他的鞋面。
他站起來了，膝蓋像是彎慣了首不利索，扶著門框緩了緩。
“你……”
他看著姜棠，嘴巴動了兩下，沒叫出那個名字。
姜棠站在院門口沒往裡走，手指在書袋帶子上攥著，嗓門從喉嚨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截她自己都沒預料到的平靜。
“身體怎麼樣？”
三個字，沒帶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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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德厚的手指在門框上攥了攥，嗓門裡擠出來的東西啞著帶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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