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蹲在院裡給竹牌刷第二遍桐油的時候，巷子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跟著是周嬸那截拔高的嗓門。
“顧衛東！顧衛東你在不在家！”
姜棠手裡的小刷子停了，桐油順著竹片邊緣往下淌了一滴，她來不及擦，人己經站起來往院門口跑了。
周嬸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隻竹筐，筐裡的花蛤殼張著口，死氣沉沉的，一股子腥臭味衝過來。
她臉漲得通紅，嗓門裡帶著氣。
“你家這貨怎麼回事？我昨天從你大哥手裡買的，回去泡了一夜沒幾個吐沙的，今早一煮全是死的！”
姜棠：(??_?)
姜棠的目光先落在那隻竹筐上了，眉頭擰了一下，嗓門沒急著接話，腳步退回院裡衝後頭喊了一聲。
“大哥！”
顧衛東從東屋出來了，手裡還攥著半截鉛筆，看見周嬸手裡那隻筐，腳步邁過來蹲下了。
他手指伸進筐裡翻了翻花蛤，撿起一隻殼己經張開的按了按，肉發灰，明顯死了不止一天。
“周嬸，這筐不是我送給你的。”
“怎麼不是？上頭還掛著你家牌子呢！”
周嬸把筐繩上繫著的一片竹牌扯下來遞過去了，嗓門裡那股子氣沒消但多了一截委屈。
“我就是看著有牌子才買的，顧家活貨，初九退潮，壞貨可換，白紙黑字寫著呢！”
顧衛東接過那片竹牌翻過來看了，手指在字跡上摩挲了兩下，嗓門沒急著出來，目光卻沉了。
姜棠湊過去看了一眼那片竹牌，手指在邊緣劃了一道，嗓門從嗓子底部冒出來帶著一截篤定。
“大哥，這不是我寫的。”
“哪不對？”
“退字那個走之底我寫的時候拐彎往上勾，這個是平的。”
她把竹牌拿到光底下又看了一遍，手指在“潮”字上頭點了點。
“還有這個三點水，我蘸墨的時候第二筆和第三筆之間會連著，這片上頭三筆是斷開的。”
姜棠：(?ˊ?ˋ)
周嬸的嗓門矮了些，目光在姜棠和顧衛東之間轉了轉。
“你的意思是……有人仿你家牌子？”
“周嬸您先別急。”
顧衛東站起來了，把那片竹牌揣進口袋裡，手掌在褲腿上拍了拍。
“這筐花蛤我全賠給您新鮮的，等會兒我去筐房拿活的給您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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