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蹲在灶房門口那張矮桌旁邊，面前攤著幾張從舊本子上撕下來的硬紙片，鉛筆頭攥在手裡，嗓門小聲嘀咕著什麼，寫了劃，劃了又寫。
顧衛西從屋裡出來的時候手裡抱著那本政策筆記，看見姜棠趴在矮桌上頭都快貼到紙面了，腳步拐過來蹲在她旁邊。
“寫什麼呢？”
“三哥你看。”
姜棠把手裡那張紙片舉起來給他看，紙片剪成巴掌大的方形，上頭用鉛筆歪扭扭寫了一行字：顧家活貨，當日退潮。
顧衛西接過來看了兩遍，手指在字邊緣摩挲了一下。
“你想給咱家的貨掛個牌？”
“嗯。”
姜棠把其他幾張紙片也推過來了，每張上頭寫的字不一樣，有“壞貨可換”的，有“退潮日期”的，還有一張畫了個歪歪的螃蟹。
姜棠：(ˊ??ˋ)
“我想著咱家的貨跟錢寶根那邊的混在一起，買的人分不清誰是誰的，要是每筐上頭都掛個牌寫清楚了，人家一看就知道這是顧家的。”
顧衛西把那幾張紙片排在矮桌上，手指推了推眼鏡，嗓門裡那截思索的勁出來了。
“想法是對的，但光你一個人寫字太慢了，而且紙片經不住溼。”
“那用什麼？”
“竹片。”
顧衛西站起來往後院走了，從牆根那堆劈好的竹條裡挑了幾根細的出來拿回前院，蹲下來用小刀把竹條削成寸許長的薄片，手指一掰出來的薄片平整光滑。
“竹片不怕水，用墨寫上字晾乾了系在筐繩上，每筐一個。”
他把削好的竹片遞給姜棠。
“你來寫字，我來定格式，每個牌子上頭統一三樣東西：顧家的名，退潮的日期，壞貨可換的承諾。”
姜棠接過竹片翻了翻，手指在光滑的表面上劃了一道，嗓門裡帶著興奮。
“三哥這個好，紙片人家一撕就爛，竹片得用刀才能刮掉字。”
她跑進屋裡去翻顧衛西的墨水瓶了，手腳利索得布鞋在石板上噗響。
顧衛南從後院轉出來的時候肩上扛著兩捆新買的麻繩，看見院裡石桌上擺了一排竹片，姜棠正握著蘸了墨的毛筆頭弓著腰一個字一個字往上寫，嗓門從鼻腔裡冒出來。
“又搞什麼名堂？”
“二哥你看。”
姜棠頭沒抬，手裡筆沒停，把寫好的那片竹牌舉起來晃了晃。
“顧家活貨，初七退潮，壞貨可換。”
顧衛南把麻繩往牆根一丟了，走過來拿起那片竹牌湊近了看，嗓門裡先是困惑後是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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