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衛南蹲在那張破網旁邊沒動彈，手指把斷了的線頭纏在指節上又鬆開，嗓門裡嘀咕的那句話終於清楚了些。
“明天我親自去鎮上盯一眼。”
顧衛東從東屋門口轉回來了，手掌搭在門框上看了他一眼沒反對，只丟了句“別惹事”就進屋了。
第二天一早顧衛東推著板車去鎮上送貨的時候，天還沒全亮，板車輪子在碎石路上咯吱響，車上碼著三隻竹筐，裡頭是昨天傍晚退潮撈的花蛤和半筐青蟹，用溼海草蓋著保鮮。
到了鎮口魚市的時候太陽剛從東邊鋪開，攤位上己經有人在吆喝了，賣乾貨的賣鹹魚的擺了一溜，空氣裡全是海腥味混著燒餅鋪子的煙火氣。
顧衛東推著車往裡走，經過魚市東頭那排攤子的時候腳步慢了。
錢寶根的攤子比去年大了一圈，搭了個簡易棚子，棚底下襬著西五隻大木盆，盆裡的花蛤堆得冒尖，旁邊豎著塊木板，上頭用粉筆寫著價錢。
顧衛東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
花蛤兩分一斤。
他自家賣的是三分。
顧衛東：(??_?)
顧衛東沒停車，繼續往前推到供銷社旁邊那條巷子口，把板車停穩了開始卸貨，手掌掀開海草查了查蟹還活著，才把第一筐搬到旁邊周嬸的店門口。
周嬸從裡頭探出腦袋來了，圍裙上沾著麵粉，看見顧衛東搬筐過來嗓門先遲疑了一下。
“衛東啊，今天的貨我先看。”
“您看。”
周嬸蹲下來翻了筐裡的花蛤，手指撥開海草撿了幾隻按了按殼，嗓門壓低了些帶著一截不好開口的意思。
“貨是好貨，只是……”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目光往魚市東頭那個棚子方向瞟了一眼。
“錢寶根那邊賣兩分一斤，我家那口子說要不先從他那買一批試，便宜嘛。”
顧衛東把竹筐放穩了，手掌在褲腿上擦了擦。
“周嬸，他那花蛤您買回去煮之前先泡水裡看，活的能吐沙，死的泡再久也不張嘴。”
周嬸的手指在圍裙帶子上搓了搓，嗓門裡那截猶豫還在。
“我知道你家貨乾淨，就是價錢擺在那……”
“我不降價。”
顧衛東的嗓門不高，從嗓子底部走出來穩著。
“但壞了的您拿回來找我換，一隻換一隻，什麼時候都行。”
周嬸看了他兩眼，嘴巴動了動沒再說便宜的事了，從筐裡挑了兩斤花蛤用秤稱了，把錢遞過去的時候嗓門裡多了句。
“你這孩子實在，行，我先買你的，回頭他那邊的要是真便宜好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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