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衛東在灶房門口站著沒進去，手裡攥著一根旱菸杆子但沒點著，嗓門裡那截話像是琢磨了一路才決定開口的。
“老海叔他二侄子昨天從姜家灣回來了。”
姜棠正蹲在灶前燒水，手裡的火鉗停了，柴火在灶膛裡噼啪響著，映得她半邊臉忽明忽暗。
“打聽到什麼了？”
“姜德厚確實在咳嗽，入秋就開始了，但還能下地幹活，沒到下不了床的地步。”
顧衛東把旱菸杆子在門框上磕了磕，菸絲沒裝，純粹是手裡沒東西攥著不習慣。
“王秀蘭在村裡逢人就說她男人快不行了，姜棠被人搶走了不認爹，她一個女人撐著這個家多不容易。”
姜棠手裡的火鉗插回灶膛裡撥了撥柴，火星子蹦出來幾粒落在灶臺磚上滅了。
“她說給誰聽？”
“誰都說，趕集的時候說，打水的時候說，連隔壁村嫁過來的小媳婦都聽了一耳朵。”
顧衛東把旱菸杆子收進口袋裡了，手掌撐在門框上，嗓門裡那截沉穩沒變但底下壓著一層東西。
“老海叔侄子還說了一件事。”
姜棠抬頭看他。
“姜德厚前幾天在村口跟人聊天，說他閨女小時候長得像她娘，現在不知道長什麼樣了。”
姜棠的手指在火鉗把手上攥了攥，嗓門裡出來的聲音帶著一截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硬。
“他想見我？”
“他嘴上是這麼說。”
顧衛東沒把話說滿，手掌從門框上鬆開了，往院裡走了兩步又站住。
“小棠，你想不想見他？”
姜棠：(?ˊ?ˋ)
灶膛裡的火燒得旺了，水壺開始冒白氣，咕嚕聲把院子裡別的聲音都蓋住了。
姜棠蹲在那沒動，手指從火鉗上鬆開了擱在膝蓋上，指尖被灶火烤得發燙。
她想了好一會兒，嗓門才從喉嚨裡擠出來，輕得像怕被人聽見。
“我不知道。”
她低頭看著灶膛裡的火苗，嗓門裡又加了一句。
“我記不太清他長什麼樣了。”
顧衛東站在院裡沒催她，手掌插在棉襖口袋裡，目光落在牆角那叢被海風吹伏了的野草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嗓門從嗓子底部走出來不急不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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