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衛南抹了把臉，剛把眼眶那點潮氣蹭乾淨，院子外頭又響起了腳步聲。
這回來得急，碎石子被踩得嘎啦嘎啦響，還帶著一股子旱菸味兒。
李桂芳的嗓門打頭陣：“老大，在家沒？大伯母來看你們！”
顧衛南臉一黑。
顧衛南：(?益?)
“怎麼又來了這婆娘。”
顧衛西伸手攔住他，朝屋裡看了一眼。
姜棠己經縮到了被窩裡，只露出半截額頭和兩隻烏溜溜的眼睛，手指頭把被角攥得緊緊的。
李桂芳沒等人請，自己就跨進了院子。
她今天穿了件醬色棉襖，頭髮用黑布包著，手裡還端了個空碗，做出一副串門的架勢。
跟在她身後的是顧福來，瘦高個子，縮著脖子抽旱菸，眼珠子往屋裡瞟了一下。
“衛東啊。”顧福來把煙桿子從嘴裡拔出來，黃牙咧了咧。
“大伯聽說你們撿了個小丫頭回來，這不是來看嘛，看孩子咋樣了。”
顧衛東站在門口沒動。
“看了。大伯還有事？”
李桂芳己經踮著腳往屋裡探頭了，一眼瞅見床上蜷著的小糰子，嘴角抽了抽。
“喲，還真養上了。”
她繞過顧衛東就往屋裡走，顧衛東側了側身子把路堵了一半，她硬擠著進去了。
李桂芳站在床邊，上下下打量姜棠。
姜棠把腦袋縮排被子裡，只剩頭頂一撮亂糟糟的黃毛露在外頭。
“瘦成這樣，跟猴兒崽子似的。”李桂芳嘴一撇。
“衛東，我說句不好聽的啊，你們仨大男人連自己都吃不飽，養這麼個來路不明的丫頭，圖啥呢？”
顧衛南在灶臺邊上撐著膝蓋站起來。
“大伯母，你上回來不是問過了嗎？我家的事——”
“我問你了嗎？”李桂芳一個白眼翻過去，“我跟你大哥說話呢，小輩插什麼嘴。”
顧衛南：ヽ(?`Д′?)ノ
他嘴張了張，被顧衛西在後腰上掐了一把，硬把話憋了回去。
李桂芳沒看他，轉回來對顧衛東說：“我聽村裡人講，公社那邊對孤兒有補助的，一個月能領幾塊錢糧票。你們仨不會是衝著這個養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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