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師傅,把他筐裡的蟹拿一隻進來,煮了我嘗。”
馬國強的身影消進了後廚的油煙裡,中山裝的後背在門框邊緣晃了一下就不見了。
劉師傅從案板後面繞出來,彎腰從竹筐裡提了那隻最大的青蟹出來,草繩在指間拎著,蟹腿蹬了兩下。
錢寶根的臉色從剛才那副笑模樣往下沉了一截,兩隻小眼珠子盯著劉師傅手裡的蟹殼看了兩秒。
他的嗓門壓低了半分,湊到顧衛東旁邊。
錢寶根:(?ˊ?ˋ)
“兄弟,我好心提醒你一句。石塘鎮這個碼頭上下的飯館,哪家的海貨不是從我手裡過的?你今天就算把蟹送進了馬老闆的鍋,明天你的貨從村裡運出來,路上能不能到得了鎮上,可就不好說了。”
顧衛東的兩條胳膊交叉在胸前,目光從錢寶根臉上掃過的時候沒有停。
他的嗓子底下只滾了一個字出來。
“嗯。”
錢寶根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個字接不上也丟不掉,噎在他跟顧衛東之間的空氣裡。
後廚裡面鐵鍋裡的水燒開了,鍋蓋掀起來的時候一股白氣衝著房梁散了一片。
劉師傅把蟹丟進了沸水裡,殼面碰到滾水的聲音悶了一響。
小夥計從門簾後面探了半個腦袋出來,衝著後巷喊了一聲。
“送貨的,馬老闆讓你進來等著。”
顧衛東邁過後門門檻的時候,鞋底在門檻木頭上磕了一下泥巴。
後廚不大,兩口鐵鍋架在灶臺上,案板佔了半面牆,砧板上的刀痕密得發黑。
馬國強坐在角落裡一隻舊木凳上,兩條腿叉開著,手指在膝蓋上頭敲了兩下。
他的目光從顧衛東的舊褂子上掃到他手掌上的繭子和裂口上,嘴唇那條線收了收。
“你一個人從青礁村推板車過來的?”
“是。”
“二十里地,天沒亮就出門?”
“差不多。”
馬國強:(ˊ?ˋ)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又敲了一記,嗓子裡的話帶著一股子做了十幾年買賣的人才有的沉。
“你那筐裡的鮑魚我看見了,礁石縫撬的野生貨,個頭勻稱,這東西鎮上不常見。”
他頓了一拍。
“但我飯館開門做生意,圖的是穩。你今天送一筐好貨來,下禮拜呢?下個月呢?你一個外村的漁民,靠天吃飯,我拿什麼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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