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衛南的火摺子在灶膛口戳了兩下，嗓子裡悶出來一截話。
“大哥，她不是來送番薯的。”
“我知道。”
姜棠蹲到灶臺邊上，從搪瓷盆裡拿了一隻番薯在手裡翻了翻，皮面上有一道指甲掐過的印子。
“二哥，劉嫂走的時候臉色不好看。”
“她臉色好不好又礙不著咱趕海。”
顧衛西從院牆根底下的舊凳子上站起來了，舊本子在掌心裡合著，手指在封面上敲了兩記。
顧衛西：(??ˊ?ˋ??)
“她回去不會閒著的。”
顧衛南的頭往院門口的方向歪了一截。
“什麼意思？”
“劉嫂是村長家的，嘴皮子翻得比海浪還快。咱們拒了她，她轉頭就能把這事翻成另一個味道，說咱家有了門路就不顧鄉里鄉親。”
姜棠的手指在番薯皮上那道掐痕裡摸了一圈，聲音從膝蓋上面冒出來。
“三哥，那怎麼辦？”
“不怎麼辦，咱做咱的。嘴長在人家臉上，堵不住。貨送到飯店裡，價錢裝進口袋裡，做出來的事比說出來的話硬氣。”
他話說到這的時候，院牆外面的碎石路上傳來劉嫂的聲音，遠遠地散在村口水井那個方向。
聽不真切，但調子是抬著的，比在院門裡面高了半截。
顧衛南的耳朵動了動，臉上的筋跳了一截。
“她果然在井邊嚼舌頭了。”
姜棠把番薯擱回了搪瓷盆裡。
姜棠：(??ˊ?ˋ??)
她把小鐵鏟從灶臺邊的牆縫裡抽出來，鏟面在圍裙上蹭了一道。
“二哥，別管她。今天退潮早，我們先去西邊沙洲把貨攢夠了。”
顧衛南的腳板在碎石上碾了兩下，嗓子裡那股子火從鼻腔裡慢慢放出來了。
他彎腰把蟹籠從牆根底下提起來，繩子在指間繞了兩圈甩在肩頭。
“走。”
他們出院門的時候，碎石路那頭傳來一陣低低的嘀咕聲，從水井邊上飄過來又散了。
劉嫂的身影站在井臺旁邊，手裡端著木盆，嘴湊在趙大嬸旁邊那個洗衣裳的婦人耳朵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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