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芳上門的時候，姜棠正在灶棚底下給花蛤換水。
陶盆裡的水渾了半盆，花蛤殼面上沾著一層細沙，幾隻吐著水泡的蛤肉從殼縫裡探出來，觸角在水裡擺了兩下。姜棠的手指在水裡撥了一下，把沉底的沙子攪起來，花蛤殼在陶盆裡碰出細碎的響聲。
院門被推開的時候，鉸鏈吱呀了一聲。李桂芳的半截身子從門框裡擠進來了，手裡提著那隻舊竹籃，籃子裡擱著兩根蔫巴巴的青菜，菜葉上沾著泥點子。
李桂芳：(?ˊ???ˋ)
“衛東媳婦不在家，衛東呢？”
顧衛東從灶棚後面繞出來了，手掌上沾著茅草的碎屑，目光從李桂芳臉上掃到了竹籃上。
顧衛東：(ˊ_ˋ)
“什麼事？”
“沒事不能來啊？”李桂芳的腳步往灶棚方向挪了兩步，眼珠子從陶盆裡的花蛤上掃到了牆根底下碼著的木料上。她的嘴角那條線往上彎了一截，聲音拖了半拍。“我這不是聽說你們昨天去東邊礁灘了，撿了不少好東西？”
顧衛南從裡屋走出來了，手裡攥著一截舊繩子，繩頭在指間繞了兩圈。他的目光從李桂芳臉上移到了她手裡那隻竹籃上。
顧衛南：(?ˊ皿ˋ)
“大伯母，木料昨天不是賠過了麼？”
“木料歸木料，我這不是來送兩棵菜的麼。”李桂芳把竹籃往灶檯面上一擱，菜葉在竹籃裡晃了兩下。她的眼珠子又往牆角那隻布兜上瞟了一眼，布兜口子扎得緊，兜底鼓著。
“聽說你們還撿了海參？”
顧衛西從裡屋門口走出來了，舊本子沒帶，兩隻手空著插在褲兜裡。他的目光在李桂芳臉上停了一拍，嘴角那條線平平的。
顧衛西：(ˊ_ˋ)
“大伯母，送菜就送菜，海參的事您聽誰說的？”
“建軍回來說的，說看見你們扛著一大兜子回來。”李桂芳的手指在竹籃邊上敲了兩記，聲音往上提了半寸。“風后的大海參金貴著呢，外頭一兩能賣好幾毛。你們年輕人不懂，這麼稀罕的東西，先讓長輩嚐嚐鮮，外人才會說顧家懂孝道。”
顧衛南的牙根磨了一聲，嗓門從胸腔裡衝出來。“偷東西剛賠完就來討吃，臉皮比海龜殼還厚？”
“你說什麼？”李桂芳的嗓門拔了一截。“我是長輩，來送菜順便問問，怎麼就成討了？”
顧衛東的手指在灶檯面上敲了兩下，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石面上。
顧衛東：(ˊ_ˋ)
“大伯母，昨天村長剛判過，顧家的東西不歸宗族分派。建軍偷筐偷蟹的事還沒過夜，您今天就上門要海參，是想讓全村再評一回？”
李桂芳的臉在暮色裡白了一截，嘴唇翻了兩翻。她的眼珠子往灶棚頂上掃了一圈，又落回了姜棠蹲著的位置。
姜棠沒抬頭，手指在陶盆邊上捏著一截花蛤的殼，殼面在指腹底下劃了一道白印子。
李桂芳的嗓門從嗓子眼裡擠出來，聲音碎得像砂紙磨木頭。“都是自家人，分這麼清幹什麼？再說了，自從你們撿了這丫頭回來，不是惹官司就是遭颱風，家裡就沒消停過。我看啊，就是這丫頭克親……”
姜棠的手指在花蛤殼上停了。
顧衛東的腳步往前邁了半步，半個身子擋在了姜棠前面。他的背脊在暮色裡繃成了一條首線，肩膀的輪廓硬得像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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