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琴的粉筆在黑板上劃出三個字的時候，白色的粉末從筆尖散落下來，落在黑板底槽的木條上積了一層細灰。
“山，田，海。”
她用粉筆在每個字底下敲了兩記，轉過身來看著底下那十來個腦袋，手指在粉筆盒邊上碰了碰。
“跟我念一遍。”
教室裡十來個嗓門參差不齊地跟著喊了一遍，聲音從前排拖到後排像水波一樣散著，到最後一排的時候己經碎成了尾音。
陳秀琴的目光從前排那幾個張嘴喊得最響的孩子臉上掃過去，落在了最後一排靠牆根的位置上。
姜棠的嘴唇跟著動了，聲音不大，混在那一片拖拉的嗓門裡聽不分明，但她的眼睛盯著黑板上那個“海”字，黑眼珠子裡映著粉筆灰的白，亮得像礁石底下被海水沖刷過的貝殼面。
“好，誰能告訴我，這三個字分別是什麼意思？”
前排那個圓臉女孩舉了手。
“山就是高的，田就是種地的，海就是有水的。”
陳秀琴點了點頭，粉筆在手指間轉了半圈。
“還有誰補充？”
教室裡安靜了一截，劉鐵蛋縮在第二排的位置上拿鉛筆戳桌面上的木刺，旁邊幾個男孩歪著腦袋看窗外。
姜棠的手指在課桌面上那道刻痕裡蜷了蜷，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又合上了。
阿蘭從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指尖在她袖口上碰了碰，聲音壓得低。
“你舉手啊，你肯定知道。”
阿蘭：(ˊ·?ˋ)
姜棠的手指在課桌邊上攥了一截，慢慢舉起來了，舉到一半又停了，最後咬著嘴唇把手臂伸首了。
陳秀琴的目光從前排收回來，落在了姜棠舉著的手上，眉頭微動了一下。
“姜棠，你說。”
姜棠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在凳面上磕了一聲，手指在身側垂著，揪住了褂子的下襬角，聲音從嗓子底部送出來細的，但每個字踩得清楚。
“海……海不只是有水的。”
陳秀琴的粉筆在手指間停了轉動，目光在姜棠臉上多留了一拍。
“那你說說，海還是什麼？”
姜棠的手指把褂子下襬角攥緊了，指節在布面上泛著白，聲音比剛才響了一絲。
“海有潮汐，早上退，下午漲，漲的時候水會把礁石底下的縫都灌滿，退的時候沙灘上會留下花蛤吐水的小孔。”
姜棠：(ˊ·?ˋ；≡ˊ??ˋ)
她的聲音越說越順，手指從褂子下襬角上鬆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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