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琴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那股子開學第一天看她時皺眉的勁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教了十幾年書的人看見一顆種子冒芽時才有的那種微發亮的注意。
陳秀琴：(ˊ⌒ˋ≡ˊ??ˋ)
“坐下吧。”
姜棠坐回去的時候，阿蘭從旁邊湊過來，兩隻眼睛亮得像被人往裡面點了燈。
“你好厲害，我都不知道蟶子的孔長什麼樣。”
姜棠的嘴角彎了一截，手指在鉛筆桿上碰了碰，聲音貼著桌面走。
“改天帶你去看。”
放學的鈴聲從走廊那頭搖過來的時候，姜棠把鉛筆和練習簿收進書袋裡，阿蘭蹲在旁邊等她，兩根辮梢在肩膀上晃著。
教室門口，劉鐵蛋從座位上竄出去了，兩條腿在走廊上跑得噠響，旁邊跟著那個瘦高個的男孩和一個矮胖子，三個人的嗓門從走廊盡頭飄回來，碎得像石子砸水面。
“切，會認一個海字有什麼了不起的，誰家不靠海。”
劉鐵蛋的聲音從操場方向傳過來，帶著一股子被比下去後死不認賬的彆扭。
“我爹天出海打魚，比她懂的多了去了。”
劉鐵蛋：(?ˊ?ˋ)
阿蘭從姜棠身邊探出半個腦袋，嘴巴噘著，聲音壓在嗓子裡。
“他就嘴硬，今天他都答不上來，臉都白了。”
姜棠揹著書袋走到校門口的時候，腳步在碎石路上停了一拍，她的目光往南邊那片海灘方向看了一眼，眼睛眯了眯，嘴唇動了兩下。
阿蘭湊過來。
“看什麼？”
“今天的潮線比昨天高了半個手掌。”
姜棠的手指往南邊礁石那片方向指了指，聲音從嗓子底部送出來帶著一股子她自己都說不清的篤定。
“那邊那片低窪的地方，明天下午不能去，水會漲得特別快，人站在裡面來不及跑。”
阿蘭的辮梢在肩膀上晃了兩下，嘴巴張著，聲音碎得像被嚇了一跳。
“你怎麼看出來的？”
姜棠的手指從那個方向收回來了，擱在書袋帶子上攥了攥。
“說不清楚，就是……知道。”
姜棠：(ˊ??ˋ)
她的腳步往村口老榕樹方向走的時候，碎石路上遠傳來顧衛西的聲音，不急不慢，帶著晚風過後海面上殘留的鹹味。
“小棠，今天學了什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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