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蘭的辮梢在風裡甩成了兩條鞭子，她從操場那頭往教室方向跑的時候，布鞋底子在磚面上啪響，氣喘得話都說不囫圇。
“姜棠，不好了，鐵蛋他們去南邊那片窪地了！”
姜棠正蹲在座位上用鉛筆描課本上的生字，筆尖在紙面上劃了一道歪線，整個人從凳子上彈起來了。
“什麼時候去的？”
“剛才，下課鈴響就跑了，還帶了趙小毛和王大頭，說要去撿潮水衝上來的舊木板。”
阿蘭：(；ˊ?ˋ)
阿蘭的手指攥著姜棠的袖口，指節在布面上絞得發白，聲音從嗓子眼裡往外擠，碎得像石子砸進水坑。
“我喊他別去，他罵我多管閒事，還說你昨天瞎說的，根本沒危險。”
姜棠的手指把鉛筆往書袋裡一塞，腳步己經往教室門口跨了，布鞋底子在磚面上蹭出一聲悶響。
“三哥今天在哪兒？”
“我看見你三哥往鎮上方向走了，好像去買東西。”
姜棠的腳步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往陳秀琴辦公那間小屋跑過去，手掌拍在門框上的時候聲音從胸口裡衝出來，比平時響了兩個調。
“陳老師！劉鐵蛋他們去南邊窪地了，那邊今天下午漲潮快，人站裡面跑不出來！”
陳秀琴正端著搪瓷缸喝水，水從杯沿上晃出來濺了半張桌面，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擱，嗓門從椅子後面衝出來。
“什麼？那片窪地不是離學校老遠？”
“跑著去，一刻鐘能到，但潮水上來只要半刻鐘。”
姜棠的聲音在發抖，可她的眼珠子穩得像退潮後留在礁石上的那層水光，不晃。
陳秀琴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腿磕了桌角，搪瓷缸在桌面上跳了兩下，她抄起門後那件舊褂子往身上一披，腳步己經往校門口走了。
“阿蘭，去喊你爹來幫忙！姜棠，你帶路！”
姜棠的布鞋底子在碎石路上跑得啪響，她從村口那棵老榕樹底下穿過去的時候，迎面撞上了扛著麻繩往家走的顧衛南。
“二哥！”
顧衛南的腳步在碎石路上停了，肩膀上那捆麻繩往下滑了一截，他看見姜棠臉上那股子急色，嗓門從胸腔裡衝出來。
“怎麼了？”
“南邊窪地，有三個孩子在裡面，潮水要上來了！”
顧衛南：(?ˊ???ˋ)
顧衛南的手掌在麻繩上攥緊了，二話沒說把繩圈往肩膀上一甩，腳步跟著姜棠的方向就跑。
“前面帶路！”
南邊那片窪地是退潮時露出來的一塊泥灘，三面被礁石圍著，只有北口一條窄道能進出，漲潮的時候海水從礁縫裡灌進來比人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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