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鐵蛋哭得鼻涕糊了滿臉，兩隻手顫著去夠那根繩子，手指在麻繩上滑了兩回才攥住了，指節攥得骨頭從皮底下頂出來。
顧衛南把繩子在自己腰上繞了一圈，兩隻腳蹬著礁石底部那塊凸出來的石坎，腰往後一沉，胳膊上的筋從皮下面繃出來一條條的，手掌在麻繩上攥得發白。
“松你的腳，身體往前趴，我拉！”
劉鐵蛋的身體往前一撲，兩條腿從暗溝的泥漿裡被拽出來的那一下，泥漿發出一聲悶吸的響，像什麼東西松了口。
顧衛南往後退著拉，腳底板在溼石面上蹭得吱吱響，繩子在他掌心的老繭上勒出兩道紅印子。
劉鐵蛋整個人從泥溝裡被拽到了硬地面上，渾身泥漿糊成了一隻泥猴子，兩條腿在地上打著顫站不起來，嘴巴張著哭都哭不出聲了。
陳秀琴從礁石頂上的窄道跑下來的時候，海水己經漫過了窪地一大半，剛才劉鐵蛋蹲著的那塊歪石頭只剩了一個尖冒在水面上。
陳秀琴的臉白得像粉筆灰，手指攥著褂子的前襟，嗓門從嗓子眼裡擠出來都變了調。
“鐵蛋！傷著了沒有？”
劉鐵蛋終於哭出了聲，哭得渾身一抽一抽的，泥水從他褲腿上往下淌，混著鼻涕眼淚糊成了一片。
顧衛南把麻繩從腰上解下來了，手掌在褲腿上蹭了兩道泥，嗓門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火氣。
顧衛南：(?ˊ?ˋ)
“陳老師，這片窪地漲潮的時候是個死地，昨天我妹在學校就說了今天下午不能來這邊，誰讓他們跑來的？”
陳秀琴的嘴唇翻了兩翻，目光從顧衛南臉上移到了礁石頂上姜棠的身影上，她的手指在褂子前襟上攥緊了又鬆開。
“昨天……姜棠說過？”
“說了。”姜棠從礁石頂上探出半個腦袋來，聲音從海風裡飄下來，輕的。“我跟阿蘭說了，今天下午這邊水會漲得特別快。”
礁石底下的窄道上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劉鐵蛋他娘從村子那頭跑過來了，頭髮散了半邊，嗓門從老遠就衝過來。
“我兒子呢！誰讓我兒子來這種地方的！學校怎麼看的孩子！”
顧衛南的手掌在麻繩上拍了一記，嗓門比劉鐵蛋他娘還響兩個調，聲音從胸腔裡衝出來帶著海風都壓不住的火氣。
“嬸子，你兒子自己跑來的，學校攔不住。要不是我妹昨天提醒了，又是我妹今天跑去叫人，你兒子這會兒還在溝裡泡著呢。”
顧衛南：(?ˊωˋ)
劉鐵蛋他孃的嗓門卡在了嗓子裡，嘴巴張了兩下合上了，目光從顧衛南臉上移到了一身泥漿哭成花臉的劉鐵蛋身上。
陳秀琴把劉鐵蛋從地上扶起來，手掌在他後背上拍了兩記泥塊，聲音從鼻腔裡送出來。
“回去再說，先把孩子送回家換衣裳。”
姜棠站在礁石頂上，海風從南邊吹過來把她的頭髮簾子掀到了腦後，她的手指在身側垂著，指尖蹭著褲縫的布面。
劉鐵蛋從他娘身後探出半個泥腦袋，往姜棠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嘴巴癟著，眼眶裡的水還沒幹。
他沒罵人，也沒說話，只是把腦袋縮回去了。
顧衛南把麻繩收好了搭在肩膀上，腳步從窄道底下往礁石頂上走，走到姜棠旁邊的時候手掌在她後腦勺上按了一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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