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的膝蓋壓在磚面上,涼意從磚縫裡滲進褲腿的布料,掌心沾著的溼泥在指縫間糊成一團。
劉鐵蛋把鉛筆在指間轉著,筆桿上的紅字一閃一閃的,他歪著嘴巴往後退了兩步,屁股擱回第二排的長凳上,兩條腿在桌底下晃著。
“看見沒,泥猴子。”他扭頭跟旁邊那個瘦高個的男孩嘀咕了一聲,嗓門故意沒壓。“我爹說了,顧家那三個窮光蛋養她,是等她長大了好換錢,換彩禮。”
瘦高個男孩縮著脖子嘿笑了兩聲,眼珠子往後排瞟了一眼。
姜棠的手指在磚縫裡按著,指甲颳著泥沙的顆粒感,膝蓋上那陣疼從骨頭裡往外鑽,可她沒動,只是把腦袋低著,頭髮簾子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劉鐵蛋的聲音又從前排飄過來了,比剛才更響,像是專門說給全教室聽的。
“換錢的丫頭還來上學,真是白瞎了那五分錢鉛筆。”
旁邊有兩個女孩把臉扭向窗戶那邊,裝作沒聽見,阿蘭的手指在桌面底下攥著書包帶子絞了兩圈又鬆開,嘴唇咬得發白。
姜棠的肩膀縮著,手指在泥地上慢慢收了回來,掌心攥成拳頭的時候,指縫裡的溼泥被擠出來一小條。
她沒動。
她想忍。
大哥說過,別人說什麼不重要,日子過好了比什麼話都管用。
可劉鐵蛋的嗓門從座位上又衝出來了,這回他站起來了,兩隻手撐在課桌上,身體往後仰著,腦袋往後排的方向偏,聲音尖得像鐵片刮鍋底。
“我媽說,顧衛東那三個窮鬼連自己都養不活,養你就是圖你以後賣個好價錢,跟養豬崽子似的。”
姜棠的拳頭在泥地上猛地攥緊了,指節咯吱響了一聲。
她的腦袋抬起來了。
頭髮簾子從臉上滑開,露出底下那雙眼睛,眼圈紅著,睫毛上掛著一層沒掉下來的水光,可眼珠子裡的那股勁不是哭的,是攥著什麼東西不肯鬆手的那種倔。
姜棠:(ˊ·?ˋ;≡ˊ_ˋ)
“你胡說。”
她的聲音從嗓子底部擠出來,不大,但教室裡那幾個嘻笑的嘴巴都頓了一拍。
劉鐵蛋的笑僵在嘴角上,眉毛擰了一截。
“你說什麼?”
“我說你胡說。”姜棠從地上站起來了,膝蓋在磚面上跪出來的麻勁還沒退,兩條腿打了個晃才站穩,她的手指在身側攥著,掌心裡全是泥和汗混在一起的黏。
“我大哥不是那種人,我二哥不是,三哥也不是。”
她的聲音在發抖,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一個一個往外掏的,掏得費勁,但掏出來就不往回收。
“他們養我不是為了賣錢,是因為他們是我哥哥。”
劉鐵蛋的嘴角往下拉了一截,鉛筆在手裡攥著,筆桿被他五根手指箍得變了色。
“哥?撿來的也算哥哥?我爸說了,不是親生的就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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