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從村小走回來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半邊，碎石路上的水窪映著最後一截落日的餘紅。
她的手指攥著那張收據的邊角，紙面被手心的汗捂得潮了，鉛筆寫的“姜棠”二字暈開了一點墨色。
院門沒栓，她推開的時候鉸鏈響了一聲，灶棚底下顧衛東正彎腰在木板上比劃著什麼，手裡攥著一截粗針，針尖穿著灰布條。
姜棠的腳步在碎石地上停了。
“大哥，你在縫什麼？”
顧衛東沒抬頭，粗針在布面上戳了兩記，線頭從布邊拉出來繞了一圈。
他手底下攤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舊褂子布料，被他裁成了巴掌大小的兩片，中間用針線連著。
顧衛東：(ˊ_ˋ)
“書袋。”
他把布片翻了個面，針腳歪扭扭的，線頭從側邊露出來好幾截毛茬。
“鎮上新書包要一塊二，沒必要花那個錢，這個裝鉛筆本子夠用。”
姜棠蹲到了木板旁邊，手指在那塊裁好的布面上碰了一記，布面粗糙，紋路里還留著舊褂子染料的深藍色。
她的嗓子裡那口話翻了兩翻，聲音輕得貼著木板面走。
“大哥，這是你的舊衣裳？”
“穿不了了，袖子破了兩個洞。”顧衛東的手指在針腳上按了一記，把翹起來的線頭摁進布縫裡。
“做書袋剛好，結實。”
姜棠的手指在布面上蜷了蜷，指尖蹭著針腳的毛邊，喉嚨裡那股子熱從嗓子根往眼眶竄了一截。
她把腦袋低下去，聲音悶在膝蓋和胸口之間。
“大哥，我會好好用的。”
院門外面的碎石路上響起了一陣跑得急的腳步聲，顧衛南的嗓門從院牆外面就衝進來了，比落日餘暉還亮。
顧衛南：(ˊ?ˋ)
“小棠！看二哥給你買什麼了！”
他從院門口跨進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個捲了兩層舊報紙的小紙包，紙包邊角露出一截鉛筆的木頭黃色和半塊橡皮的白角。
顧衛南蹲到姜棠面前，舊報紙在她鼻尖底下撕開了，一支削好了尖的鉛筆和一塊方正正的白橡皮躺在紙面上。
鉛筆是全新的，筆桿上印著紅字，筆尖削得齊整，木屑的紋路在削口處泛著淡黃色的光。
姜棠的手指在鉛筆旁邊懸了好一會兒才碰上去，指腹蹭著筆桿的漆面。
“二哥，這個多少錢？”
“五分錢的事兒，問那麼多幹什麼。”顧衛南的手掌在她肩膀上拍了一記，嘴角那條線往上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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