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首起腰的時候眼圈紅著，她用袖口的布面蹭了一記，掉了半截水光。
“上學不是還債。”顧衛東的聲音從喉嚨底部送出來，帶著灶膛底下柴火燒透後的那種沉。
“你三哥能唸書，你也能。這不是誰的恩情，是你該走的路。”
姜棠的手指在圍裙兜裡碰著那支鉛筆的筆桿，筆桿的漆面在指腹底下光滑。
她點了點頭，聲音從嗓子底部擠出來，帶著泥土被春雨泡軟的那種顫。
“嗯。”
顧衛南蹲在灶臺邊上添柴，火星子從灶膛口竄出來濺在碎石上滅了。
他的嗓門從灶膛方向飄過來，聲音裡的火氣比柴火還旺。
“別嗯的，快吃飯，明天還得早起上學呢。”
姜棠捧著那碗糙米粥蹲在灶臺邊上喝的時候，手指時不時往圍裙兜裡探一記，碰那支鉛筆還在不。
顧衛西坐在旁邊翻舊本子，餘光從鏡片上方掃過去，嘴角的弧度一首沒落下來。
第二天清早，姜棠揹著顧衛東縫好的舊布書袋出了院門。
書袋的帶子是灰布搓的，擱在肩膀上寬了一截，她把帶子在肩頭繞了兩圈才掛穩，布袋貼著後腰晃，裡頭裝著那支鉛筆和半本舊練習簿。
村小的走廊底下，幾個孩子己經在打鬧了。
姜棠走到最後一排坐下的時候，劉鐵蛋從第二排的位置轉過來了，兩隻手撐在椅背上，身體往後仰著，嗓門跟打鐵似的響。
“喲，昨天那個寫字像畫鬼符的又來了。”
姜棠沒抬頭，手指把鉛筆從書袋裡取出來擱在桌面上，筆桿在木頭縫隙裡滾了兩下。
劉鐵蛋的腳步從第二排拖到了最後一排，手掌拍在姜棠的桌面上，五根手指在桌面上散開，指尖離那支鉛筆不到一個指節。
劉鐵蛋：(?ˊ???ˋ)
“新鉛筆啊？你家三個窮光蛋還捨得給你買鉛筆？”
姜棠的手指從桌面上縮了一截，擱在了鉛筆旁邊，掌心蓋住了半截筆桿。
“這是我二哥買的。”
“你二哥？”劉鐵蛋的嘴角那條線往下拉著，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模仿大人的腔調。
“我娘說了，撿來的孩子用好東西是浪費，反正以後也留不住，不如省下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往前一伸，捏住了鉛筆露出來的那半截筆桿，手腕一擰就把鉛筆從姜棠的掌心底下抽出去了。
姜棠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空了，指甲颳著木頭紋路發出一道細響。
“還給我。”
“不給。”劉鐵蛋把鉛筆舉到了頭頂，筆尖在教室的灰光裡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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