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衛西的手掌在她後腦勺上按了一下，鏡片後面的目光柔了一截。
“說過，三哥記著呢。”
“那……那些東西上面的字，是不是有個沈字？”
灶棚底下安靜了一截，顧衛南嘴裡的紅薯渣子差點嗆進氣管裡，他猛地拍了兩下胸口，眼珠子往顧衛西方向瞟。
顧衛西的手指在練習簿邊上碰了碰，聲音不急不慢。
“你怎麼知道有沈字？”
姜棠的手指從圍裙兜裡伸出來了，指尖捏著一條舊手帕的角，手帕洗得發白了，邊角繡著一朵極小的花，花瓣旁邊有一個繡上去的字，線己經鬆了大半，但還能辨出形——“棠”。
“這條手帕是我娘留給我的，王秀蘭不知道我藏著。”
她把手帕翻到另一個角，那個角上還有一個字，比“棠”字模糊得多，線斷了好幾根，但隱約能看出是個“沈”。
“阿蘭教我認字的時候，我問她這個字念什麼，她說像是念沈。”
顧衛南把嘴裡最後一口紅薯嚥下去了，嗓門從嗓子底部送出來比剛才輕了好幾個調。
“小棠，這手帕你一首揣著？”
“嗯，從小就揣著，王秀蘭翻過我的衣裳，沒找到。”
姜棠的手指在手帕邊上那個“沈”字上摸了摸，聲音從嗓子底部爬出來，輕的，帶著煤油燈火苗搖晃時候的那種顫。
“三哥，我娘是不是姓沈？”
顧衛西的手掌從她後腦勺上移到了肩膀上，力道穩著。
“有可能。”
“那我娘叫什麼名字？”
顧衛西沒有馬上回答，他的目光從姜棠臉上移到了裡屋門簾方向，又收回來落在她手裡那條舊手帕上。
“信上有兩個字，婉雲。”
姜棠的嘴唇動了兩下，聲音從唇齒間滑出來的時候，像海風從礁石縫裡擠過去後變成的那種細哨。
“沈……婉雲。”
她把手帕摺好了，塞回了圍裙兜的最裡面，指尖碰著鉛筆桿的時候攥緊了。
“三哥，那我以後認全了字，能看懂她寫的信麼？”
“能。”
顧衛西：(??ˊ??ˋ??)
顧衛南從灶臺邊上站起來了，手掌在姜棠頭頂上按了一記，力道比平時重了半分，掌心裡的熱往她髮絲上滲。
“小棠，不管你娘姓什麼叫什麼，你是咱顧家的小棠，這個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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