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福來的腳步是第二天傍晚踩進顧家院子的。
他沒拍院門，首接推的，手掌按在門框上那塊“顧家院”的木牌上停了停，黃牙在嘴角里咬著旱菸杆，眼珠子從院裡那幾只新刷的木箱上掃過去，又掃到灶棚底下碼得齊整的竹筐上。
李桂芳跟在他身後，圍裙都沒換，手裡還端著半碗沒喝完的苞谷粥，嘴唇抿著，眼珠子比她男人轉得更快。
顧建軍縮在最後面，肩膀靠著院牆根，一副跟自己沒關係的樣子。
顧衛南從灶棚底下站起來了，手裡那把刷殼的竹刷子還沒擱下，嗓門從鼻腔裡衝出來帶著冷。
“誰讓你們進來的？”
顧福來把旱菸鍋從嘴角取下來了，手掌在胸前擺了擺，臉上堆著笑，笑得顴骨兩坨肉往上擠。
“衛南啊，大伯來串個門還要請帖不成？”
顧衛南：(?ˊ?ˋ)
“串門你找別家串去，我們忙著呢。”
顧衛東從灶棚裡面那道木板後面走出來了，手掌在圍裙上擦了兩把，目光從顧福來臉上掃到李桂芳臉上，再掃到縮在牆根的顧建軍臉上，腳步沒停，走到灶臺邊上把賬本往內兜裡一揣。
“大伯，什麼事？”
顧福來的旱菸鍋在手心裡轉了一圈，腳步往灶棚方向湊了兩步，嗓門從胸腔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子過來人的腔調。
“衛東啊，大伯今天來不是找茬的，是來說正經事的。”
他的眼珠子在灶棚底下那幾只碼好的竹筐上轉了一圈，嘴角那條紋路往上挑了挑。
“聽說你們現在跑三家了？鎮上飯館也送，供銷社也送，一個月進不少吧？”
顧衛東沒接話，手指在灶臺邊上那隻泥蚶殼上碰了碰，嘴角那條線平的。
李桂芳從顧福來身後探出來了，搪瓷碗往腰上一擱，嗓門從鼻腔裡衝出來尖得能割耳朵。
“衛東啊，大伯母跟你說句實在話，你們幾個小的出去跑生意，沒個長輩幫襯著像什麼樣子？外頭那些商人一個比一個精，你們幾個毛頭小子能鬥得過？”
李桂芳：(ˊωˋ≡?_?)
顧衛南的竹刷子往水盆裡一扔，濺起來的水花打在圍裙上，嗓門從牙縫裡擠出來。
“誰要你幫襯了？上回你家建軍偷我們蟹筐的時候怎麼不說幫襯？”
“那是小孩子不懂事！”
李桂芳的嗓門拔高了半截，手指在空中戳著。
“我說的是正經事，你們現在三條線跑著，人手不夠吧？建軍跟著跑腿送貨，親戚裡頭幫個忙，分點辛苦錢，天經地義吧？”
顧福來在旁邊點著頭，旱菸鍋往嘴角一叼，聲音從煙霧裡飄出來慢悠悠的。
“對，就是這個意思，建軍跟著衛南跑鎮上那條線，一趟給兩毛跑腿錢，不多吧？”
顧福來：(ˊ_ˋ≡ˊω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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