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衛西把賬本翻了一頁，手指在收貨條那欄上划過去。
“還有一條，建軍會記賬麼？每批貨送到哪家多少斤收了多少錢，當天要對清楚入本子，差一分錢都得說清來路。”
顧衛西的目光從賬本上抬起來，落在了顧建軍臉上。
“建軍，七加八等於多少？”
顧建軍的嘴巴張了張，脖子往領子裡縮了一截，眼珠子往他爹方向瞟。
顧建軍：(ˊωˋ；≡?_?)
“十……十五。”
顧衛南從灶臺那邊哈了一聲，嗓門從鼻腔裡衝出來帶著嘲。
“十五？你家算盤是不是多了個珠子？”
顧衛南：(ˊ?ˋ)
李桂芳的臉從灰白變成醬紅色了，手裡那隻搪瓷碗差點沒砸在地上，嗓門拔到了嗓子眼。
“你們這是成心刁難人！”
“不是刁難。”
顧衛東的聲音從灶檯面後面走出來了，不衝不慢，像退潮時海水從礁石縫裡一點一點往回走的那種勁頭。
“大伯，我們家現在做的買賣小是小，但每一筐貨都有名有姓有去處，誰經手誰負責，這是我定的規矩，不管是親兄弟還是親大伯，都一樣。”
他的手掌在灶檯面上摁了一記，聲音往下沉了半截。
“建軍要是真想學，從刷殼開始，刷三天不嫌累了再說跑腿的事，跑腿出了差錯照樣賠，賠不起從工錢里扣，這條你們認不認？”
顧福來的旱菸鍋在手心裡攥緊了，黃牙咬著菸嘴，顴骨上那兩坨肉往下垮了一截，眼珠子在灶棚底下那幾只木箱和竹筐上轉了一圈又一圈。
他知道這條件顧建軍幹不來，三天刷殼那小子半天就得跑，賠錢更不可能，李桂芳能把屋頂掀了。
顧福來：(?ˊ_ˋ)
“行，你們翅膀硬了，不帶親戚。”
他把旱菸鍋往腰間一別，腳步往院門方向退了兩步，聲音從牙縫裡漏出來陰沉沉的。
“我就一句話，不帶自家人發財，遲早讓外頭那些奸商坑死你們，到時候別哭著喊大伯。”
李桂芳的腳步比他快，搪瓷碗往懷裡一揣，嗓門從院門口往回甩了一句。
“好啊好啊，翻臉不認人的白眼狼，你們等著！”
院門摔上了，木板在門框上撞出一聲悶響，門框上那塊“顧家院”的木牌子晃了兩晃沒掉。
顧衛南把手裡那隻泥蚶殼往灶檯面上一擱，嗓門從胸腔裡往外衝。
“等著？等什麼？等他兒子再來偷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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