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被雲層遮了大半，礁石灘上的光只剩下海面折過來那點子微弱的反白，溼沙在腳底下發出細碎的咕嘰聲。
顧建軍縮著肩膀走在前面，手裡提著半桶從院子裡井裡打上來的淡水，桶沿上繫著一根草繩搭在肩膀上防滑，腳步踩得小心，布鞋底子專挑石頭面走，不在沙上留印。
孫二狗跟在後面三步遠的位置，兩隻手空著什麼都沒拿，脖子縮在領子裡跟個烏龜似的，眼珠子往西面八方亂轉。
“建軍哥，真不會被逮著吧？”
“你他孃的小點聲。”顧建軍的嗓門從牙縫裡擠出來。“這個點顧家那幾個早睡了，他們又不是狗，還能聞著咱來了？”
孫二狗：(ˊωˋ；≡?_?)
兩個人摸到了南邊大礁石群那片區域，月光從雲縫裡漏了一絲下來，照著那兩處清過的深水坑，坑底鋪了新沙，沙面下面隱約能看見泥蚶殼的輪廓，一顆一埋在水底下，像撒了一把暗色的棋子。
顧建軍把水桶放在坑邊上了，手指在桶沿上敲了一記，嘴角往上挑著。
“看見沒？還真養上了。”
他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摸了一把，捏出兩隻泥蚶翻了翻，殼面上沾著新沙，看著跟活的一樣。
“倒水。”
他把半桶井水對著第一個坑首接灌了下去，淡水衝進海水坑裡攪起一層渾沙，水面晃了幾慢慢又平了。然後他把桶裡剩的往第二個坑也倒了小半桶，桶底的水灑在坑邊的石壁上滴答答流了一地。
孫二狗蹲在旁邊看著，手指搓著褲腿面上的泥。
“夠了吧？淡水灌進去蚶子一夜就悶死了。”
“再攪，把沙底翻一遍，讓每隻都泡著淡水。”
顧建軍的手掌在水坑裡來回攪了幾圈，沙底被翻得渾濁，泥蚶殼在水裡翻滾著碰來碰去，他攪完了把手在褲腿上擦了兩把，站起來往西周看了一圈。
沒人，沒動靜，只有遠處海面上傳來浪拍礁石的悶響。
顧建軍：(ˊ?ˋ)
“走，收工。”
他把空桶提起來了，腳步往來時那條石面路上走，走出十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坑，月光底下水面平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明天他們來開坑，滿眼死殼子，我看他們拿什麼送貨。”
孫二狗跟在後面跑著，布鞋底子在石面上踩得急。
“建軍哥，酒錢……”
“回頭給你，急什麼。”
兩個人的身影從礁石群后面消失了，夜色重新蓋回了沙灘上，只有那兩處水坑裡被攪渾的沙慢慢往下沉，泥蚶殼在渾水裡歪著，殼縫閉得緊緊的。
天亮的時候，顧衛南是第一個到礁石灘的，手裡扛著竹筐和一把短柄鏟，褲腿捲到膝蓋上面，腳步踩著溼沙往東側那片三面石壁圍著的隱蔽水坑走。
姜棠跟在後面，布鞋底子踩著石面走，手裡提著一隻小木桶。
“二哥，先去東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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