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裝車吧。”
顧衛東把泥蚶從竹筐裡轉到木箱裡碼好了，底下鋪著溼海藻保鮮，箱蓋嚴實了用草繩捆了兩道。
裝完了他才往南邊那片礁石群方向走了幾步，站在高處往下看了一眼那兩個坑。
坑裡的水面泛著渾濁的灰白色，沙底被攪得亂七八糟，泥蚶殼東倒西歪地散在水裡，有幾隻殼縫大張著，肉邊發白，明顯己經死了。
他蹲下來撈了一隻出來，殼面上沾著淡水泡過後那種發滑的黏膜，聞了一下己經有輕微的腥臭。
顧衛東把死蚶扔回了坑裡，手掌在褲腿上擦了一把，站起來的時候臉上那條線沒什麼變化，聲音從嗓子底部走出來平著。
“灌了淡水，還攪過底。”
顧衛南從身後走過來了，看見坑裡那堆死殼子，嗓門從胸腔裡炸出來。
“他媽的！顧建軍乾的！老子今天去擰斷他脖子！”
顧衛南：(?ˊ?ˋ)
“回來。”
顧衛東的手掌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輕。
“貨在東邊，一隻沒少，今天照樣送。”
“那這坑就白瞎了？這幫孫子搞破壞還能白搞？”
“不白搞。”顧衛東的手指在褲兜裡碰了碰那本賬本的硬角，聲音往下沉了半截。“死蚶子先留著，別清，過兩天有用。”
顧衛南憋著一肚子火跟著板車往鎮上走的時候，牙齒咬得咯吱響，嗓門從鼻腔裡哼出來悶著。
“大哥你到底想怎麼辦？”
“等他自己露。”
板車從村口那條土路上推過去的時候，太陽剛爬到老榕樹梢上面，村裡早起的人開始在巷子口走動了。
顧建軍正蹲在自家院門口那塊石頭上啃一塊冷餅子，眼珠子盯著巷子口那條路的方向，等著看顧家的動靜。
他等的是顧家人慌了臉色往礁石灘跑的場面，等的是顧衛南罵咧咧說貨沒了的嗓門。
他等來的是顧衛東推著板車穩當從巷口走過去了，車板上碼著滿的木箱，草繩捆得齊整，溼海藻的氣味從箱縫裡飄出來新鮮著。
滿筐，新鮮貨，跟往常一模一樣。
顧建軍嘴裡那口冷餅子忘了嚼，眼珠子跟著板車轉了半圈，手指把餅子捏得碎渣往下掉。
顧建軍：(ˊωˋ；≡?_?)
顧衛西是半個時辰後從學堂那條路上走回來的，手裡捏著舊本子，經過村口水井旁邊的時候，趙大嬸正在井邊洗菜，旁邊還蹲著兩個婦人。
他沒刻意停步，只是走到井邊打了半瓢水洗手，聲音不高不低地往趙大嬸方向送了一句。
“嬸子，昨天有人把我們養貨的海水坑攪了，灌了淡水進去，蚶子死了一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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