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強從灶房後門走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把蔥段，圍裙上沾著油星子，嗓門從鼻腔裡衝出來帶著疑。
“衛東？今天怎麼從後面來的？”
“路上有點事耽擱了。”顧衛東把木箱蓋掀開了，手指從最上面那層花蛤裡把死殼子一隻一隻撿出來擱在箱蓋上，嘴角那條線往下壓著。“馬老闆你看，這幾隻路上悶死了，我扣掉不算錢。”
馬國強的目光從箱子裡掃過去，手指捏起一隻活的翻了翻，又掂了兩隻死的看殼面。
“死了八九隻，不多，但你上回送的一隻沒死。”
馬國強：(ˊ⌒ˋ)
他把死殼子往旁邊一撥，活蔥段往圍裙兜裡一塞，手掌撐在木箱邊上看著顧衛東。
“衛東，我跟你說實話，我這飯店中午要出菜，花蛤炒米粉是招牌，客人點了灶上現炒，死殼子我沒法用。”
“我知道，死的全扣，一隻不算您的錢。”
“不光是錢的事。”馬國強的嗓門從胸腔裡送出來，聲音不重但帶著一股子做了幾年生意的人才有的那種認真。“我要的是穩，你答應我五天一批隔天到，這才第二趟就遲了，花蛤死了八隻，下回要是死十八隻呢？我灶上等著出菜，你的貨沒到或者到了一半是死的，我怎麼跟客人交代？”
顧衛南站在旁邊，手掌攥著空箱子的繩釦，嗓門憋在喉嚨裡沒衝出來，但脖子上那根青筋跳了兩跳。
顧衛東的手掌在褲腿上摁了一記，聲音從嗓子底部走出來，不快不慢。
“馬老闆，今天是我的問題，路上被人攔了耽擱了時間。我保證下次不會再出這種事。”
“被人攔了？”馬國強的眉毛往上抬了抬，手指在圍裙帶子上搓了兩下。“錢寶根？”
顧衛東沒首接答，嘴角那條線動了動。
馬國強從鼻腔裡哼了一聲，手掌在木箱邊沿上拍了一記。
“我早料到他會使這招。去年我換掉他的貨他就放過話，說要讓接他生意的人知道鎮上的規矩。”
馬國強往後門那道走廊瞟了一眼，確定灶房裡夥計沒往這邊看，嗓門壓低了半截。
“衛東，我把話說在明處，你的貨品質確實比錢寶根強，我願意用你的，但我是開飯店的不是搞幫派的，我管不了路上的事。你能穩定送到我就一首收，送不到……”
他的手指在木箱蓋上敲了兩記。
“長期單我給你留一個月的緩衝，這個月裡你想辦法把路打通，打不通的話，花蛤量減半，泥蚶照舊。”
馬國強：(ˊ_ˋ≡ˊ??ˋ)
顧衛東的手掌從褲兜裡伸出來，跟馬國強握了一下。
“一個月夠了。”
“行，今天這批死的扣九隻，活的我照收。”馬國強從圍裙口袋裡掏錢的時候頓了頓，手指在毛票上多數了兩張。“這兩毛是給你那個小妹的包子錢，回頭帶她來吃。”
“謝馬老闆。”
板車是顧衛南後來回去取的，劉矮子和瘦高個己經走了，板車孤零靠在巷子牆根，輪子上沾著露水，沒被人動過。
兩人推著空板車從鎮上往回走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到了頭頂，村口那條土路上的熱氣把遠處的老榕樹影子晃得發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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