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顧衛東還沒出門,院門外面就響起了三西個人的腳步聲,板車輪子碾在碎石上的悶響混著嗓門高低不一的說話聲。
顧衛南從灶棚裡探出腦袋來,嘴裡還嚼著半塊紅薯,嗓門從鼻腔裡衝出來含混不清。
“誰一大早的?”
院門被推開了,劉嫂打頭進來,手裡端著一隻木盆,盆裡堆著一層沙白色的蟶子殼,後面跟著趙大嬸家的兒媳婦張翠花和隔壁巷子的孫婆子,一人提著一隻竹簍,竹簍裡裝的花蛤和辣螺混在一起,海水從簍底滴答答往地上淌。
劉嫂把木盆往院子中間那塊青石板上一擱,嗓門從胸腔裡冒出來亮堂堂的。
“衛東在不在?我昨天託衛西問的事,他琢磨好了沒有?”
顧衛東從屋裡出來了,手掌摁著門框,目光從木盆掃到兩隻竹簍上,腳步慢了兩分才走到石板跟前。
“劉嫂,你先把盆放下我看貨。”
他蹲下去了,手指從木盆裡捏起一隻蟶子翻了翻,殼面上那層黑泥還帶著溼的,沒洗乾淨,指甲扣了扣殼縫,有兩隻紋絲不動,有三隻殼縫微張著肉邊發白,己經死了。
顧衛東:(ˊ_ˋ)
他把那三隻死蟶挑出來擱在石板邊上了,手指又從盆底翻了翻,又翻出來兩隻殼碎了一角的,碎口處的肉己經發灰。
“劉嫂,你這盆裡死了五隻,碎了兩隻,活的也沒吐完沙,殼面泥都沒洗。”
劉嫂的嗓門從鼻腔裡冒出來,手掌在圍裙上抹了兩把。
“死了幾隻挑出去就是了嘛,又不是全死了,你送鎮上去飯店也不是隻都好的吧?”
“只都好的。”
顧衛東的聲音從嗓子底部走出來,不高但落在地面上實的。
“馬老闆驗貨的時候一隻死蛤都不收,發現一隻扣一斤的錢,我們每天晚上泡兩遍水吐沙,早上再挑一遍,死的碎的全揀出來才裝箱。”
劉嫂的嘴巴張了張,手指在圍裙帶子上絞著,目光往旁邊張翠花那邊瞄了一眼。
張翠花把竹簍擱在地上了,手掌在褲腿上蹭著,嗓門比劉嫂低了半截。
“衛東哥,那我這簍子你看?我家的花蛤是昨天下午挖的,回來泡了一夜。”
顧衛東走到竹簍跟前蹲下了,手指翻了翻花蛤,殼面比劉嫂那盆乾淨些,但底下混著一把辣螺,辣螺跟花蛤泡在一起水己經渾了,有幾隻花蛤的肉邊鬆軟著,半死不活的。
“翠花,你這簍子底下辣螺和花蛤不能混泡,辣螺吐出來的東西花蛤會吸進去,這幾隻己經不行了。”
張翠花:(ˊ⌒ˋ≡ˊ_ˋ)
張翠花的臉紅了一截,手指在褲縫上搓著。
“我不知道不能混著泡。”
孫婆子在後面聽著沒吭聲,手裡那隻竹簍往身後縮了縮,像是不太敢拿出來了。
劉嫂的嗓門又冒出來了,手掌在木盆邊沿上拍了一記。
“衛東你是不是規矩太多了?都是海里撈的東西,死幾隻又怎麼了,你挑出來不賣就是了嘛,我們就想搭你的板車順路帶到鎮上去,又不讓你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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