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海叔從院門口慢悠悠走進來了，柺杖在石板上點著，渾濁的老眼從木盆掃到竹簍上，又從竹簍上掃到劉嫂臉上。
“你男人打了二十年魚，死蛤活蛤分不清楚？拿死貨混著活貨賣，鎮上哪個鋪子第二次還敢收你的？顧家這幾個月的名聲是一筐一筐乾淨貨攢出來的，你一盆死蟶子擱進去，人家下回連顧家的活貨都不信了。”
老海叔：(?_?)
劉嫂的嘴巴張了張沒出聲，手指在圍裙帶子上絞著，臉上那股子不忿還沒完全消下去但不敢再頂了。
張翠花在旁邊低著頭，手指把竹簍邊沿上的溼痕抹來抹去。
顧衛西從灶棚裡面走出來了，手裡拿著舊本子和鉛筆，鏡片後面的目光平和，嗓門從鼻腔裡送出來不高不低。
“劉嫂，不是不幫，是幫法得講清楚。”
他把舊本子翻開了，鉛筆在空白頁上寫了幾行字給劉嫂看。
“馬老闆的收貨規矩我抄在這了，活貨率必須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殼面無泥，吐沙過夜，分裝分品種，混裝不收。這是人家花錢買的底線，咱達不到人家不要，不是咱不幫。”
顧衛西：(ˊ??ˋ)
劉嫂把那幾行字看了看，嗓門從鼻腔裡冒出來，氣勢己經矮了大半截。
“那我要是回去洗乾淨了，死的挑出來，再拿來呢？”
顧衛東站起來了，手掌在褲腿上拍了拍泥漬，聲音從嗓子底部走出來。
“你洗乾淨了挑乾淨了拿來我驗，合格的我收，按咱收的價給你結，不合格的你拿回去，這是規矩，不光你，誰來都一樣。”
“那你收多少錢一斤？”
“花蛤收一毛五，辣螺收三毛，比你自己去鎮上賣低一點，但你不用跑路不用找客戶不用擔風險。”
劉嫂的手指在圍裙帶子上搓了搓，嘴巴動了動，像在心裡算這筆賬劃不划算。
張翠花先開口了，嗓門從嗓子底部送出來輕輕的。
“衛東哥，那我回去把花蛤和辣螺分開泡，明天再送來行不行？”
“行。”
孫婆子從後面擠過來了，竹簍終於從身後拿出來了，手掌在簍面上拍了拍。
“我這簍子都是活的，我泡了兩天了，我家老頭子還幫我挑過一遍。”
顧衛東走過去翻了翻，孫婆子的花蛤確實乾淨些，殼面洗過了，碰一下肉邊縮得緊實，只有兩三隻殼縫微松的。
“孫婆子這簍子行，揀出松殼那幾只就能收了。”
孫婆子的臉上皺紋擠在一起笑了，手掌在褲腿上拍了拍。
“我就說嘛，做事得仔細。”
孫婆子：(ˊωˋ)
劉嫂端著那盆死蟶活蟶混在一起的木盆往院門口走了，腳步比來時重了些，走到門口偏頭看了一眼李桂芳家院牆方向，嗓門壓在嗓子底下嘀咕了一句什麼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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