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顧衛西從鎮上公社佈告欄那邊回來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半截，院子裡煤油燈剛點上，火苗在風裡晃。
他進灶棚的時候臉色不太好，鉛筆攥在手裡筆帽都沒摁，舊本子攤開著上面抄了密一頁字。
顧衛東正在缸邊上分揀明天要送的貨，手掌溼著沒擦，見三弟進來抬頭了。
“看清了？”
“看清了，是真的。”
顧衛西把舊本子擱在灶檯面上了，手指在那頁抄錄的字上划著。
“公社確實蓋了副章，但我仔細看了措辭，寫的是魚市內部攤位管理費，針對的是在魚市固定佔位的攤販，不包括送貨上門的流通戶。”
顧衛南從院子那頭扛著木頭進來了，嗓門從鼻腔裡衝出來。
“那意思是咱不用交？”
“咱現在的模式是送貨到飯店後廚，不在魚市擺攤，嚴格來說不歸這條管。”
顧衛西的鉛筆在本子上點了點那行抄錄的文字，鏡片後面的目光往下沉了沉。
“但錢寶根不是隻用這一招。”
顧衛西：(ˊ⌒ˋ)
顧衛東的手掌從缸沿上拿起來了，溼手在圍裙上擦著，嗓門從嗓子底部走出來。
“他還幹什麼了？”
“我在鎮上碰見吳姐了，她拉著我說了一件事。”
顧衛西把舊本子翻到下一頁，上面寫著幾行潦草的字。
“錢寶根昨天晚上請了鎮上六家魚販吃酒，席間放話說誰家散客買了顧家的海貨，以後他供的鮮魚提價兩成，飯店要是從顧家拿貨，他就給那家飯店斷大宗魚供應。”
顧衛南的手掌在木頭上拍得咣噹響，嗓門從牙縫裡擠出來咬著。
“他敢？他斷飯店的魚，飯店還能沒別的供貨商？”
“鎮上鮮魚供應就他一家大戶，零散的湊不夠量，短期內飯店還真不好找替代。”
顧衛南：(?ò?ó)
灶棚底下安靜了一截，煤油燈的火苗在風裡抖了抖，缸裡的花蛤殼碰出來幾聲細響。
顧衛東的手指在缸沿上叩了兩記，目光從賬本上掃到牆上那張舊日曆。
“馬老闆那邊有沒有傳話？”
“吳姐說馬老闆今天接了錢寶根手下的電話，沒鬆口也沒表態，說要考慮。”
“考慮就是還沒被壓趴下。”
顧衛東的手掌摁著灶檯面，聲音從嗓子底部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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