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車推到院門口的時候，顧衛南己經憋了一路，手掌把板車橫槓攥得吱嘎響，指關節上的皮都磨白了。
顧衛西從灶棚裡迎出來，手裡還攥著鉛筆，見大哥二哥的臉色就知道有料，把灶棚門口那塊擋風的麻布簾子撩起來了。
“進來說。”
顧衛東把板車推到院牆根底下了，手掌在褲腿上蹭著泥，腳步往灶棚裡走。
三人坐定，顧衛東把方婆子說的那些話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聲音從嗓子底部走出來壓得極低，像是怕多用一分力氣就會把那些話砸碎在地面上。
顧衛南的手掌在膝蓋上捶了一記又一記，到後來連膝蓋都拍紅了，嗓門從牙縫裡擠出來咬著字。
“大冬天的把人趕到院子裡凍著，那小棠才兩歲多！王秀蘭那個毒婦，我——”
“二弟。”
顧衛東的手掌摁住了顧衛南的手腕，力道沉著。
顧衛南：(?ò?ó)
“我知道你氣，我也氣，但現在不是拼命的時候。”
顧衛東的聲音從嗓子底部走出來，每個字都往下墜著。
“方婆子說了，王春來當年從姜家後門拎走一個包袱，那包袱裡八成是小棠她孃的東西，可那混子現在跑到隔壁縣躲債去了，王秀蘭那邊也不能打草驚蛇。”
顧衛西的鉛筆在舊本子上敲了兩記，鏡片後面的目光往下沉著。
“大哥說得對，咱現在只有方婆子一個人的口頭說法，沒有實物，貿然去找王春來有三個壞處。”
他豎起三根手指，一根往下扣。
“第一，王春來是王秀蘭親弟，你去找他等於告訴王秀蘭咱在查舊事，她會立刻毀掉手裡剩下的東西。”
顧衛西：(?_?)
“第二，王春來欠一屁股賭債，他如果知道那東西有價值，要麼坐地起價要麼首接賣給別人。”
“第三。”
顧衛西的鉛筆在本子上點了一記。
“那個省城來的灰布衫還在村裡轉悠，萬一他也盯上了王春來那條線，咱去晚了不如去準了。”
顧衛南的拳頭攥著又鬆開了，手掌在膝蓋上來回搓著，嗓門從鼻腔裡衝出來悶的。
“那就幹看著？什麼都不幹？”
“不是幹看著，是先搞清楚王春來手裡到底還剩什麼，包袱是整個賣了還是拆開賣了，有沒有流到當鋪或者其他地方，這些都得一步查。”
顧衛東的手掌摁著灶檯面，手指在面上敲了兩記。
“吳姐那邊能不能幫忙打聽鎮南那片當鋪的舊賬？”
“我明天去問，但當鋪舊賬不是隨便能看的，得找到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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