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的黑眼珠子裡有一種顧衛東以前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也不是委屈，更像是一顆種子在土裡悶了很久，終於把殼頂開了。
“我想把我孃的東西找回來，她留下的那些東西是給我的對不對？信也好別針也好，都是她的，憑什麼在別人手裡。”
顧衛南的嗓門從鼻腔裡衝出來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又心疼又憋得慌的勁。
“肯定找回來！你二哥就是把鎮南翻個底朝天也給你翻出來！”
顧衛南：(?ˊ?ˋ)
顧衛西從矮凳上站起來了，手裡的鉛筆揣回兜裡，走到姜棠身邊蹲下，嗓門從鼻腔裡送出來溫和。
“小棠，你說得對，那些東西是你孃的，咱一定幫你找回來，但得一步一步的，你信三哥不？”
姜棠看了看三哥的眼睛，手指鬆開了簾子邊角，把那隻攥得發白的小拳頭往膝蓋上放了。
“我信。”
“乖。”
顧衛東的手掌從她肩膀上移到頭頂，掌心裡的繭子蹭著她的髮絲，輕輕壓了兩下。
“有事大哥扛在前面，你別自己想太多，聽見了？”
“聽見了。”
姜棠的嘴角彎了彎，得不太大，但眼睛比剛才亮了。
她轉身往裡屋方向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了，偏頭看灶棚裡的三個人。
“大哥，明天趕海我多挖點蟶子，賣了錢攢著，以後查我孃的事要花錢我也能出一份。”
她沒等回答就跑進裡屋了，布鞋底子在石板上踩得輕快。
顧衛東看著她跑進去的背影，蹲在地上沒動，手掌摁著膝蓋，掌心裡那道舊繭壓出來的酸從骨頭縫裡往上竄。
姜棠：(ˊ??ˋ)
顧衛南在後面吸了吸鼻子，嗓門悶悶的。
“這丫頭，才多大就想著自己出錢。”
“所以咱得快點把事情辦了，別讓她老惦記。”
顧衛西把舊本子重新翻開了，鉛筆在空白處寫了三行字：王春來現蹤何處？當鋪舊賬誰能看？灰布衫和王家有無關聯？
他把本子翻合了，嗓門從鼻腔裡送出來。
“大哥，明天你去穩馬老闆那頭，我去找吳姐問當鋪的事。”
“行。”
與此同時的鎮南角落裡，賭桌上那盞煤油燈被煙氣燻得昏黃。
王春來趴在桌邊上，面前的銅板輸得精光，手掌在桌面上拍得啪響，嘴裡那股子酒氣混著賭輸的火氣從鼻腔裡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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