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子站在錢寶根鋪子後門那棵歪脖子槐樹底下，手掌在門板上敲了三記，嗓門壓得低。
“根哥，開門，有事。”
門從裡頭拉開了一條縫，錢寶根那張油光水滑的圓臉從縫裡露出來半截，下巴上的胡茬沒刮乾淨，手裡攥著一隻啃了一半的滷雞腿。
“這個點你來做什麼，我都躺下了。”
“根哥，賭桌上聽見一個事，跟顧家那丫頭有關。”
錢寶根啃雞腿的嘴巴停了，油膩的手指在門框上抹了一把，門縫拉大了些。
“進來說。”
鋪子後面那間小屋裡煤油燈亮著，桌面上散著幾本舊賬和半壺剩酒。
瘦猴子坐在凳子邊上了，手掌在膝蓋上來回搓著，把賭桌上聽到的話從頭到尾學了一遍，一個字沒添一個字沒減。
錢寶根把雞腿骨頭扔在桌角那隻破碗裡了，手指在褲腿上擦著油，眯著的小眼從燈下那本舊賬掃到瘦猴子臉上。
“省城女人的東西？金別針？刻著字？”
錢寶根：(ˊ⌒ˋ≡?_?)
“他就說了這麼多，後來自己覺得嘴漏了，改口說胡說的。”
錢寶根從凳子上站起來了，手掌在後腰那塊墊著的舊棉墊上拍了拍，嗓門從鼻腔裡冒出來慢悠悠的。
“王春來那個混子，嗜賭嗜酒，嘴上沒把門的，他說的話不能全信也不能全不信。”
他走到窗戶跟前了，手指把窗紙那個破洞按住了，目光從洞裡往外掃了一眼巷子，嗓門從牙縫裡慢慢擠出來。
“但有一件事對得上。”
“什麼事？”
“顧家那個小丫頭，姜棠，她是姜德厚前頭那個媳婦生的，這事村裡人都知道，可那個前頭媳婦是哪來的人沒人說得清楚。”
錢寶根的手指從窗紙上收回來了，在褲兜裡摸出一根菸叼上，劃了兩根火柴才點著，煙氣從鼻孔裡噴出來混著滷雞腿的油腥味。
“我以前聽魚市裡一個老客說過，姜德厚那個前頭媳婦不像本地人，白得很，說話也不像沿海這邊的口音。”
瘦猴子在凳子上坐得不太安穩，手指在膝蓋上搓著。
“根哥，你是想查這事？”
“不是查。”
錢寶根把煙從嘴角取下來了，在桌面上磕了磕菸灰，眯著的小眼裡那道光被燈火映得發亮。
“是看能不能用。”
錢寶根：(ˊ?ˋ)
“顧家那幾個小子最近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我堵他的貨路他繞著走，我壓他的價錢他往縣城跑，硬碰硬我一時半會兒壓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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