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的最後一項損耗被圈起來時，煤油燈己經燒矮了一截，顧衛東坐在桌子對面，將姜棠抄出的幾條貨路從頭看到尾。
“東街飯館這一趟，六斤雜魚退回，車照樣跑，明河半日工錢照給，魚最後只賣出去兩斤。”
顧衛西把算盤撥到一邊，改用筆在紙上寫數。
“這筆沒有賠多少，可若每條線都這樣，十趟裡空跑三趟，掙來的錢全填進路上了。”
顧衛南撐著桌沿站在旁邊，越聽臉色越難看。
“既然知道是黃海天干的，明日我便去縣城找他，他不讓飯館收貨，總得給個說法。”
“他不會承認。”
姜棠把東街飯館那張退貨條抽出來。
“夥計只說來路不清，沒有提黃家，也沒有寫顧家的貨壞了，二哥去了，人家只要說飯館自己不想收，你能拿什麼問？”
“那我去找馬老闆，他總不能躲一輩子。”
“見到了也沒用。”
顧衛東將外灣船戶的名單放到退貨條旁邊。
“黃海天給船戶加價，顧家若跟著加，一斤多一分半，每日收上百斤，錢先從咱們手裡出去，賣貨的價卻抬不上來。”
顧衛南拉開凳子坐下，凳腿碰到牆腳，發出一聲悶響。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不成等他慢慢磨死咱們？”
蘇紅梅端著一盆剛煮好的地瓜進來，聽見這句話，把盆放到桌中央。
“你去縣城吵一架，顧家便能多出客戶？”
“我不吵，我找他說理。”
“黃海天若肯和你講理，還費這些工夫做什麼？”
她掰開一個地瓜，熱氣從黃瓤裡冒出來，燙得她換了兩回手。
“先吃，餓著肚子只會把火燒得更旺。”
顧衛南沒接。
“我吃不下。”
“那便坐著看我們吃。”
蘇紅梅把掰開的地瓜遞給姜棠，自己又拿了一個。
顧衛南看著滿桌人都開始剝皮，肚子偏偏叫了一聲，只得伸手去拿盆裡最小的那個。
（￣ε￣＠）
“看什麼，我是怕放涼了糟蹋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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