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村口便去村口，我倒要讓大夥兒聽聽，你一個沒出門子的姑娘，整日往顧家鑽，到底圖的是什麼。”
李桂芳抬腳便往前走，空籃子撞著胯骨，嘴裡還在招呼路邊幾個收網回來的婦人。
“都來聽聽啊，鄰村姑娘管完顧家的貨，又管顧家的船，拿了工錢還嫌少，這是把自己當顧家半個主子了。”
蘇紅梅跟在後面，走得不快，途經井臺時還停下來洗淨手上的魚腥味，圍觀的人越聚越多，她臉上反倒沒了方才那股火氣。
顧衛南要追過去，姜棠伸手拉了他一下。
“二哥，紅梅姐敢叫她去村口，手裡肯定有話，你先別衝上去搶著吵。”
“我沒想吵，我是怕李桂芳又拿婚事糟踐她。”
“那你就聽清她們說什麼，該你開口時再開口。”
顧衛南低頭看了一眼攥著自己袖口的手，只得把步子放慢，跟顧衛東幾人一同到了村口。
村口曬網的空地上圍了十來個人，李桂芳搶先站到石碾旁，見顧家兄妹都來了，嗓門又拔高不少。
“我說錯了嗎，她蘇紅梅又不姓顧，憑什麼拿顧家的錢，還跟顧衛南同船跑縣城？”
“我今日沒跟船，拼船的回條也由趙家兄弟帶回來，大伯母既然要說，先把事情說準。”
蘇紅梅從布包裡拿出拼船條和縣碼頭回條，沒有遞給李桂芳，只交到村長劉有福手裡。
“這上面寫著誰家出船，誰家裝貨，船費怎麼分，貨壞了怎麼賠，村長認字，勞煩您當著大家念一遍。”
劉有福原本只想勸兩句，紙都遞到手裡了，又不好往回推，只得扶著石碾逐行念下去。
趙家出船，郭家照應，顧家裝兩筐貨，蘇紅梅負責聯絡船家和裝船驗貨，工錢按一趟三毛結算，海上貨損另按緣由處置。
唸到最後，圍觀的人己經聽出味來，幾個跟趙家沾親的村民也替蘇紅梅作證。
“趙大回來便說了，若不是紅梅提前講清賠法，他才不肯給顧家帶青蟹。”
“郭叔也說這一趟省了空艙，回程還捎了海鹽，幾家都有錢掙。”
李桂芳往紙上掃了幾眼，鼻子裡哼了一聲。
“幾張紙還能把人說成大功臣，她這樣賣力，不還是盯著顧家生意起來了，想早些佔個位置。”
蘇紅梅將袖口往上折了一道，露出被麻繩磨紅的手腕。
“我家給顧家送過三批小魚，兩批海蠣，每一盆都驗過，魚鰓沒去淨的退回，海蠣帶碎殼的重挑，哪回短過顧家一兩貨？”
“誰知道你們私底下怎麼算。”
“趙嬸負責收貨，顧衛東負責給錢，送貨那日還有五戶人在院裡，大伯母想知道，我把她們一戶戶請來。”
（???╬） 人群裡幾個婦人己經把目光挪到李桂芳的空籃子上。
蘇紅梅沒有給她岔開話頭的機會，轉身指向停在不遠處的兩條拼船。
“昨日去鄰村談船，我帶了顧家的貨樣，挨家問船況和路線，今日裝船以前，我又把每隻青蟹查過，縣碼頭退回一隻死蟹，顧家沒有賴到船家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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