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抬頭，把排期表簽了字，放回櫃檯上，轉身走了。
中午食堂吃飯，沈棠發來一條訊息。一條連結——顧氏集團官網上新掛的公告。顧朝露的照片掛在“管理團隊”那一欄，職位寫著“總裁特別助理兼董事會秘書”。照片是新的，白西裝，耳垂上戴著一對細珍珠耳釘。我看了一眼那條公告的釋出時間——今天上午十點。
官網上掛出來的，不是內部任命，是面向所有客戶和合作方的！
我關掉頁面，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那天下午陳姐又發了一條語音。我坐在辦公室裡，戴著耳機聽完。“太太……先生今天把主臥的床單被套全換了。新買的那套是米白色的，朝露小姐挑的。”
陳姐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猶豫要不要說下一句。“床頭櫃上那隻灰色藥盒還在，但位置被挪到抽屜裡去了。抽屜沒鎖。你以前放藥的那隻格子現在放的是她的護膚品。”！
我摘下耳機放在桌面上，低頭看著面前那本病歷。翻開封面，拿起筆，在空白頁上寫了一個“查”字，然後停住了。筆尖在紙面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我盯著那個墨點看了幾秒，然後把筆放下了。
顧朝露還故意給我發了幾張照片！
門開著，裡面換了一張新桌子、一盞新臺燈、一把新的轉椅。窗臺上擺著一隻細頸白瓷花瓶，插著幾枝香檳玫瑰。以前那間休息室裡只有一把舊椅子、一張空桌子，還有我放在抽屜裡的幾樣東西。現在抽屜拉開了，空空的，除了日程本和一支筆，什麼都沒有。
我看了三秒。然後我推開門走出去。臺階上的風迎面吹過來，暖的。我走下臺階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林特助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溫醫生，你那隻保溫杯要寄給你嗎？還是首接處理掉？”
我站在臺階上低頭看著那行字，風把頭髮吹到眼前，我伸手別到耳後。然後我打了兩個字回過去：“處理掉。”
我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那天晚上念念在客廳裡看動畫片，我站在廚房裡洗碗。水龍頭的水流衝過指縫，溫的。
把手機翻過去放在灶臺上，水流重新衝過指尖。
那天晚上十一點，沈棠告訴我顧朝露發了一條朋友圈！
三張照片。第一張是顧氏集團大樓夜景，落地窗倒映著城市的燈火，亮著光！
第二張是她坐在辦公桌後面的自拍，手裡拿著一隻拆開的新保溫杯——磨砂黑色，杯身上印著顧氏集團的LOGO。
第三張是顧情長的主臥，床頭櫃上放著她挑的那套護膚品，白色瓶身排成一排，碼得整整齊齊。配文是西個字：“晚安，新家。”
我不知道顧情長看沒看見那條朋友圈。但那條朋友圈有幾十個贊——顧氏集團的幾個高管，以前見過的合作方，還有幾個陌生頭像。我坐在窗臺上，手機螢幕泛著冷光！
窗外那棟十幾層樓的居民樓，亮著的窗戶又少了兩扇。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道被他攥過的地方早就消了。我低頭看著那道什麼痕跡都沒留下的腕骨，忽然發現自己甚至記不起當時有多疼了。
念念在臥室裡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媽媽”。我鎖了屏，把手機放在窗臺上，站起來走過去。她閉著眼，小眉頭輕輕皺著，像是在夢裡跟誰較勁。我伸手把她踹到床尾的被子重新拉上來，蓋住她露在外面的小腳丫。她的腳趾蜷了一下，像是夢到了什麼東西。
窗臺上的手機螢幕在黑夜裡亮了一下，又暗了——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訊息提示，我劃掉了。
陳姐的語音沒有聽完，林特助的保溫杯己經處理了。沈棠告訴我，她那條“晚安，新家”掛在朋友圈裡，十六個小時後顧情長在底下點了一個贊。
他給她點了贊，給我的保溫杯按了“處理掉”！
念念睡著以後夢見了我們新家的紅色屋頂，她牽著我的手走進門！
她的新家裝好了新床單新臺燈新保溫杯，我的舊東西被清得乾乾淨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