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蘭被救出來後的第二天，仍然沒有真正清醒過來。
鎮靜藥殘留在體內，手指又被人一根根殘忍折斷。他偶爾睜眼，也只能認出靠近床邊的人。軍醫不敢強行使用刺激靈魂的藥劑，只能讓他慢慢恢復。
對外，藍鹿染坊地下發現的焦屍已經被認作布蘭。
訊息只在鎮務廳、稅務廳和檔案院內部傳了一遍：高階書記員布蘭疑似死於違禁染料倉庫火災，遺體暫存軍營，等待進一步確認。
內容越來越含糊，心虛的人越容易著急。
林默當天沒有離開瑪莎太太家。
莉婭昨夜睡得還算安穩，只是醒來後格外黏人。林默把她放進軟籃，她很快便皺起臉，直到重新回到懷裡才安靜下來。凱恩進門時看見她一手抱孩子、一手將計數板上的木珠依次推過刻線，神情一時有些複雜。這個看起來只關心工錢和尿布的年輕母親，已經連續幾次把軍方繞不明白的線索理了出來，可偏偏又沒有半點藉機邀功的意思。
林默對此毫無感覺。她只在莉婭伸手碰到墨水時把羊皮紙挪遠了一些，順口提醒：“這個不能吃。你要是把今天的賬吞了，艾琳不會因為你沒長牙就少扣錢。”
院外仍有兩名守衛。她抱著莉婭坐在主屋靠窗的位置，一邊核對艾琳送來的軍服賬，一邊聽凱恩彙報三名嫌疑人的反應。
“赫克託院長上午去了軍營，要求親自確認屍體。”凱恩說道，“他說布蘭沒有家屬，檔案院應當負責後事。”
林默翻過一頁賬：“他看見了嗎？”
“沒有。羅森把他攔住了。”
“盧卡呢？”
“請了病假，一直待在家裡。”
“費奇？”
凱恩的表情有些冷：“他封存了稅務廳近半個月的軍用鎮靜藥記錄，理由是莫里斯的死可能牽涉軍用品。”
三個嫌疑人都有反應。
赫克託想確認屍體，盧卡閉門不出，費奇搶先控制藥品記錄。單看任何一個，都像心虛。
瑪莎太太端來熱水：“既然已經懷疑他們，為什麼不一起抓起來審？”
“抓錯一個，真正的人會立刻逃。”凱恩解釋，“沒有直接證據，駐軍也不能隨意關押鎮務官員。”
林默把莉婭往懷裡託高一些。小傢伙今天醒著的時間長了些，紅色眼睛安靜望著桌上的紙，偶爾伸手去抓晃動的羽毛筆。
“給他們三份不同的訊息。”
凱恩看向她：“什麼訊息？”
“布蘭留下了口供。”
瑪莎太太愣了一下：“他不是還沒醒嗎？”
“所以才方便。”
林默取出三張紙。
第一份交給赫克託：布蘭曾說，白鵝毛把一枚刻著三葉紋的私章藏在檔案院修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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