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出院門,趙昀寧遠遠的看著正寧帝身穿明黃色寢衣披散著頭髮赤著腳向著這邊跑來。身後跟著同樣奔跑的關進和幾個小太監。
若不是親眼所見,他怎麼都不敢相信,早已老邁的父皇會在皇宮赤足奔跑,趕忙行禮道:“兒臣參見父皇。”
正寧帝沒有理會他,直奔他身後的屋子。
擦身而過時,趙昀寧看到他手中拿著一張紙。
趙昀寧疑惑的跟著進去,看著正寧帝站在床邊,看著晉王死不瞑目的屍體,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他像個壞掉的風箱一樣,一呼一吸之間發出喝喝的怪響。
披頭散髮的他,比起皇帝更像是個瘋子。
他拿著張紙對晉王說:“逆子,這是假的,是你瞎寫誆騙朕的吧!”那張紙邊角微卷,四處摺痕,正是晉王臨終前疊好的信封。
屍體肯定是回答不了話的,正寧帝突然攥拳對著晉王的屍體毆打了起來。
“逆子,逆子。說話啊...說你是騙朕的。”
趙昀寧被癲狂的正寧帝嚇壞到了,他不由自主的想,父皇是真的瘋了嗎?晉王的遺書上到底寫了什麼?
沒讓他久想,正寧帝突然噴出一口血。他殷紅的血和晉王的黑血混在一起,看起來凌冽詭異。
明黃色的身軀向後仰倒,幸好關進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他,才沒有摔在地上。
關進早已老邁,正寧帝不輕,他被砸的哀聲叫喚,趕忙呲牙咧嘴的叫道:“快宣太醫。”
正寧帝這一倒,殿內霎時亂作一團。趙昀寧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鎖住那張從正寧帝手中逃脫,緩緩飄落在地的那張紙。
正寧帝被太監們抬走,風從敞開的殿門灌入,吹得紙張在空中翻卷。
趙昀寧上前抓住,放在面前,上面孤零零的一行字,墨跡猶新,力透紙背:
“兒臣交給婢女,讓她下給太子的,實為蒙汗藥。”
趙昀寧只覺腦中“嗡”地一聲,彷彿被重錘擊中。蒙汗藥?
他記得太醫院解鴆毒效果最好的解藥是以毒攻毒的方子。
他猛地抬頭看向床榻上睜著眼睛,嘴角含笑的晉王,渾身血液瞬間冰涼。
他終於明白晉王為何笑容滿面的赴死了。原來這最後一盤棋,二哥才是那執棋的人。父皇才是被二哥操控的棋子。
二哥他藉著父皇的性格佈下了這個局。
這樣一來,父皇再也沒辦法說服自己,太子是晉王殺的,和我無關了。
被愚弄後失去至親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的痛苦,父皇同二哥一起嚐了個遍。
鴆毒酒不是太子的死因,是晉王給自己選擇的果!
趙昀寧捏著那張紙,指尖發顫。
他忽然想起晉王飲盡毒酒時,眼底那如釋重負的解脫,難以掩飾的歡愉,那不是赴死的坦然,是佈局成功的快意。
父皇輸了,輸得徹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