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圖書館地下鍋爐房。
鐵門鏽跡斑斑，鎖芯早己被歲月咬死。
瀾驍一腳踹在門沿上，金屬發出刺耳的呻吟，終於轟然洞開。
一股陳年黴味夾雜著煤灰氣息撲面而來，唐糖下意識捂住口鼻，瞳孔微縮。
“你真確定要進來？”她壓低聲音，指尖扣緊了腰間的符籙袋，“這裡陰氣濃得能擰出水。”
瀾驍沒回答，只將暖手寶塞進她手裡，自己從揹包裡抽出一把鏽跡斑斑的撬棍。
“剛才那場‘音樂療法’只是開胃菜。”他冷笑一聲，“真正的問題從來不在樓上——而在這地底下。”
昏黃的手電光掃過角落，照出一堵斑駁的磚牆。
牆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名字，有些用刀刻，有些是炭筆寫，還有些……像是用指甲生生摳出來的。
每一個名字旁邊，都標註著日期，最早可追溯到二十年前。
“李文軒，2003級，數學系，1月15日。”唐糖念出一個名字，手指微微發顫，“這人我查過檔案，大三期末複習周失蹤，警方搜了三天沒找到蹤影。”
“不是失蹤。”瀾驍蹲下身，指尖撫過那些深深淺淺的刻痕，語氣忽然沉了下來，“是消失。他們走進書架，就沒再出來。”
就在這時，角落傳來窸窣聲響。
小舟蜷縮在鍋爐背後，像只受驚的貓。
他雙眼空洞，嘴唇乾裂：“他們都走了……說要去‘更好的班級’……說只要考夠分數，就能升班……”他突然抬頭，眼神渙散，“你也想走嗎？你也想去那個班嗎？”
瀾驍緩緩走近，在他面前單膝跪下，聲音卻異常平靜：“沒有更好的班，小舟。只有更重的枷鎖。”
他掏出一疊影印教材，封面赫然寫著《高考滿分作文精選》《理綜十年真題彙編》，紙張邊緣己被翻得捲起。
“這不是學習，是獻祭。”瀾驍低聲說，彷彿自語，“阿青以為她在救這些人，其實她只是把所有人拖進了她的遺憾裡——一遍遍重演她沒能完成的考試，讓一代又一代的學生替她繼續這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唐糖怔住了：“所以這些鬼……都不是自願留下的？他們是被‘篩選’、被‘淘汰’、被強行留在這裡的？”
“對。”瀾驍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執念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有多強，而是它披著‘為你好’的外衣，堂而皇之地剝奪別人的自由。”
他點燃一支香菸，火光在黑暗中跳了一下。
煙霧繚繞中，他的側臉顯得格外鋒利。
“現在，是時候讓她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畢業儀式。”
凌晨三點十八分，圖書館頂層露臺。
寒風凜冽，月色如霜。
瀾驍親手堆起一座高臺——全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必刷題》《金考卷》的影印本，層層疊疊，足有半人高。
他開啟幾瓶紅墨水，潑灑其上，宛如硃批御覽。
“知識不該被這樣對待！”唐糖忍不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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