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市立第三人民醫院精神科走廊。
消毒水味混著潮溼的晨風在走廊裡瀰漫，慘白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好似某種低頻的催眠曲。
瀾驍癱坐在長椅上，翹著二郎腿，手機螢幕亮得刺眼。
首播平臺首頁依舊掛著那條“正能量專家招募令”，頭像還是他昨夜站在火焰前誦讀《滕王閣序》的剪影，周身金光環繞，宛如聖徒降臨人間。
彈幕的內容徹底變了味。
“焚書送考太燃了！建議列入高考必修課！”
“我昨晚夢見自己在圖書館抄《滕王閣序》，醒來發現程式碼裡的bug全解決了！”
“這才是真正的反內卷鬥士！建議首接聘為網際網路公司心理總顧問！”
瀾驍咧嘴一笑，咬了口還溫熱的煎餅果子，蔥花醬順著嘴角滴到衣領上也毫無察覺。
“嚯，群眾的眼睛果然雪亮——雖然他們看到的根本不是真相。”
保溫杯突然在掌心劇烈震動，就像有隻微型青蛙在裡面蹦躂。
【叮！新任務釋出：請說服一位加班到死的社畜鬼寫辭職信。】
【任務時限：24小時。】
【獎勵：可具現化‘摸魚結界（辦公室專用版）’——進入後非玩家角色自動降低工作效率50%，宿主精神愉悅度 + 30%】
他盯著這條提示看了三秒，眉頭緩緩擰成一個“川”字：“這屆系統也開始內捲了？連驅鬼都要搞職場心理輔導？”
“恩師？”唐糖蹲在他面前，馬尾辮晃來晃去，像只好奇的小狐狸，聲音壓得極低，“社畜……是種很厲害的妖嗎？聽名字像是常年被資本壓迫而異化的亞種，會不會比怨靈還難收服？”
瀾驍瞥了她一眼，露出一口白牙笑道：“比怨靈難纏多了。怨靈好歹知道自己死了，社畜鬼不一樣——他們臨死那一刻還在改PPT，靈魂卡在‘待辦事項’裡拔不出來，你以為他們在加班，其實他們早就在陰間續費工位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煎餅渣，語氣忽然一轉，輕佻中帶著一絲認真：“這種鬼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厲害，是執念深得能撬動現實規則。你說他瘋吧，他邏輯清晰；你說他清醒吧，他寧可魂飛魄散也不肯點下‘提交’鍵。”
唐糖聽得瞳孔微微一縮，小聲嘀咕：“好悲壯的妖……我想畫下來。”
兩人剛走出醫院大門，一輛黑色SUV無聲地滑到跟前，車窗降下，露出秦凌玥冷峻的側臉。
她手裡拎著一疊檔案，封面上赫然印著“異常現象管理局·絕密”的紅章。
“三起猝死案。”她開門見山地說，語氣如刀鋒般利落，“市內某網際網路公司B座，23樓開發部，連續三天有人倒地身亡。表面死因都是心源性休克，但屍檢報告顯示腦波殘留高強度焦慮訊號，頻率與‘認知執念共振’特徵高度吻合。”
她頓了頓，目光鎖定瀾驍：“和圖書館案子一樣，又是‘它讓我做完這件事’。”
瀾驍吹了聲口哨，懶洋洋地靠在車門上：“好傢伙，這不是996，是996進階版——死後續費，永不停機。你們局裡有沒有考慮給這類企業頒個‘陰間勞動模範獎’？”
秦凌玥沒理他的調侃，遞過一份監控截圖：畫面中，一名年輕程式設計師倒在鍵盤上，手指仍保持著敲擊的姿勢，嘴唇乾裂，眼中佈滿血絲，嘴裡喃喃重複著一句話——
“上線前必須改完bug……上線前必須改完bug……”
“最後一句話。”秦凌玥低聲說，“也是他人生最後一行程式碼。”
夜晚十二點，市中心某網際網路公司大廈B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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