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實驗中學禮堂。
空氣凝滯得如同凍住的膠水，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老式掛鐘懸在頭頂，秒針走動的聲音被無限放大，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下割在神經上。
瀾驍坐在唯一一張木桌前，面前是那張泛著詭異青灰光澤的“專屬試卷”。
紙面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起伏，像是埋藏了千百個不甘的靈魂，在等待一場遲來百年的審判。
他點燃一支菸，火光在黑暗中一閃，照亮了他眼底的疲憊與決然。
煙霧繚繞中，他提筆蘸墨——不，不是墨，是那杯混合了汗水、血絲和執念的猩紅液體。
筆尖落下，在試卷第一行，寫出十個歪歪扭扭卻重若千鈞的字：
《我的父親從未考上大學》
沒有修辭，沒有套路，沒有系統提示的任務獎勵，甚至連【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系統都沉默了。
這一刻，瀾驍不是在寫作文，而是在剖心。
“我爹是個紙紮匠。”他低聲寫著，聲音不大，卻穿透寂靜，“每年高考前，他都要親手扎一套‘狀元衣冠’，燒給那些沒考上的孩子。他說，陰間也講學歷，別讓孩子去了那邊還被人瞧不起。”
筆尖微顫。
“可他自己呢？當年全縣第三，差三分上重點。家裡窮，供不起復讀。他揹著書包站在校門口看了三天，最後把准考證撕了，扔進灶膛。那晚火光照亮他半張臉，像哭，又像笑。”
唐糖守在禮堂門口，桃木劍纏著從暖手寶拆下的電線，勉強撐起一道波動不穩的結界。
她看著瀾驍的背影，忽然覺得那個總愛插科打諢、滿嘴跑火車的男人，此刻竟沉重得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山。
監控室內，秦凌玥緊握槍柄，耳機裡傳來總部冰冷的指令：“目標己進入高危認知共振區，若情感溢位閾值，立即啟動B級清除協議。”
她沒回話。
螢幕上，瀾驍的腦波曲線劇烈震盪，接近靈體同頻狀態。
他知道風險，但他還在寫。
“我娘走得早，他一個人拉扯我長大。每回我考砸，他不說我，只蹲門口抽菸。有次我聽見他在哭，嘴裡唸叨：‘阿青啊，爸對不起你，沒能給你拼個好命。’”
淚水無聲滑落，滴在試卷上，暈開一團暗紅。
“所以他拼命做紙紮，燒衣服、燒文憑、燒錄取通知書……他想替所有沒機會的孩子，把命再燒一次。”
隨著文字流淌，整座禮堂開始震顫。
地面浮現出無數模糊身影——那是百年來被困於此的考生殘念，跪伏如潮，叩首不止。
他們的口中無聲吶喊，眼中流出血淚。
天花板驟然裂開，一個無臉白紙人緩緩降下，身披官袍，手持巨型硃砂判卷筆，正是執掌“科舉幽冥錄”的巡夜鬼差——白紙人甲。
“主觀情感超標！”其聲如古鐘轟鳴，“偏離標準模板！邏輯結構鬆散！文體不明！判定為——廢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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