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宏圖科技”大廈,寫字樓裡只剩下應急燈慘白的光,將一個個格子間映照得如同墓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混合了陳年外賣和過勞死氣息的陰冷。
“老闆,淨化儀式的最後一步,真的……真的要用這個嗎?”
唐糖捏著自己用兒童電子寵物蛋改裝的“靈魂社保查詢機”,小臉上寫滿了困惑。
她看著瀾驍手裡那張列印得歪歪扭扭的A4紙,頂頭加粗的黑體字赫然是——《關於陳默同志申請自願離職並前往地府再就業的報告》。
瀾驍一臉肅穆,彷彿正在主持一場關乎世界存亡的頂級法事。
“唐糖啊,你不懂。”他拍了拍唐糖的肩膀,語氣沉重,“對於一個被‘福報’壓垮了九百九十九次的社畜鬼來說,任何超度經文都比不上一封批准他辭職的信來得實在。這是對症下藥,是……呃,精準淨化!”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很多記憶都像是被打了馬賽克,連眼前這個自稱是他實習生的、穿著道袍的可愛姑娘叫什麼都差點忘了。
但職業素養(或者說忽悠本能)告訴他,儀式必須做完,錢不能白拿。
格子間裡,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蜷縮在電腦前,那是“社畜分裂鬼”陳默僅存的主人格。
他穿著生前的格子衫,頭髮稀疏,鏡片比瓶底還厚,整隻鬼都散發著一股“KPI沒完成”的絕望。
他的另外八重人格,己經被瀾驍用“老闆畫的大餅符”、“摸魚健體拳”等稀奇古怪的法子勸散了。
“陳默,聽好了!”瀾驍清了清嗓子,將那份辭職信高高舉起,如同舉著一道聖旨,“你的辭職申請,經過本人,也就是淩氏精神健康諮詢工作室執行長兼唯一員工瀾驍的審批,現予以批准!”
他頓了頓,用一種詠歎調般的腔調繼續念道:“你不屬於這裡,你的福報己經修完。007不是你的歸宿,ICU也不是。去吧,去一個沒有釘釘,沒有OKR,沒有專案覆盤,更沒有傻X老闆的地方!”
陳默那空洞的眼神里,漸漸泛起了一絲光亮。
他飄了起來,對著瀾驍,對著這個讓他加班了不知多少個輪迴的工位,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謝謝瀾大師……我……我終於可以……下班了……”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稀薄,化作點點熒光,即將消散。
“別急著走啊!社保!社保還沒登記!”唐糖急了,連忙舉起手裡的電子寵物蛋,“嘀嘀嘀”地對著陳默一陣猛掃,“姓名:陳默。鬼魂狀態:怨鬼。就業情況:離職。下一站……地府人才市場……己錄入!”
做完這一切,她才鬆了口氣,認真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打了個勾。
角落裡,負責夜間保潔的老吳推著清潔車路過,恰好目睹了這熒光消散的一幕。
他渾身一顫,但沒有驚叫,只是默默地看著那個空無一人的工位許久。
最後,他從自己的飯盒裡拿出一個還溫熱的饅頭,輕輕放在了陳默的桌上。
“小陳,下輩子,找個好工作。”老人嘆了口氣,推著車走遠了。
“好了,唐糖,收尾。”瀾驍滿意地點點頭,準備進行最後的儀式——燒掉辭職信,象徵著塵歸塵,土歸土。
“老闆,按規矩,這種蘊含執念的文書,應該用三昧真火或至少是道門陽火焚燒,以絕後患……”唐糖提醒道。
“格局小了,唐糖。”瀾驍神秘一笑,從兜裡掏出一個Zippo打火機,“對一個優秀員工的告別,必須要有儀式感!得讓他走得風風光光,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說著,他指尖凝聚起一點微不可察的“胡說八道”之力,心中默唸:“來個最盛大的歡送儀式,讓地府的HR都看看,咱們公司出來的員工,牌面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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