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地鐵站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發黴的潮氣和鏽蝕的鐵腥味，頭頂那盞苟延殘喘的應急燈發出“滋滋”的電流音，像是心律不齊的病人。
唐糖盤坐在雷符構建的簡易陣眼中，指尖亮著微弱的清光，正死死抵住瀾驍的太陽穴。
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聲音發顫：“師兄，你的識海現在就像個開了幾十個視窗的瀏覽器，全卡死了。我有三段關於那場大火的讀取記錄：一段是你踹開窗戶逃了出去；一段是你被房梁砸中，沒救回來；還有一段……你是個孤兒，根本就沒有家。”
瀾驍靠在剝落了瓷磚的水泥牆上，手裡捏著那張邊緣燒焦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人臉模糊不清，像是被橡皮擦用力蹭過。
他只覺得腦漿子像是被扔進了破壁機，三種截然不同的痛感在大腦皮層上蹦迪。
“關鍵是，”瀾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每一段記憶回想起來，那火燒屁股的灼熱感都真的不行。我甚至能聞到我那時候尿褲子的味兒。這哪是記憶，這是有人在我腦子裡搞‘沉浸式劇本殺’批發啊。”
“不是批發，是覆蓋。”蘇媚然慵懶卻凝重的聲音從一張懸浮的符紙中透出，“‘歸墟’那幫瘋子不光偷夢，還在給你這種‘變數’塞備用人生。他們想把你的自我認知沖垮，讓你覺得自己是誰都行，最後變成一個只有軀殼的容器。”
不遠處，秦凌玥正藉著平板電腦的冷光翻閱一份加密檔案。
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螢幕上是一份塵封了二十年的科研日誌，字型冷漠得令人發齒：
“專案代號：歸墟之眼。實驗體X12（成年男性）出現排異反應，建議引入親緣情感錨點。其女Y12（五歲）接入成功，資料流趨於穩定。結論：親情羈絆是最高效的防抖雲臺。”
“防抖雲臺……”秦凌玥猛地合上平板，“啪”的一聲在空曠的隧道里迴盪。
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佈滿血絲，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原來我爸早就瘋了。他不是受害者，他是為了讓我當那個‘核’，自願把自己變成了怪物？”
她猛地轉身，目光如刀般刺向瀾驍，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間的槍柄：“瀾驍，你接近我，是不是也因為這個？因為我是那個該死的‘錨點’？”
氣氛瞬間凝固，空氣裡的灰塵彷彿都停止了舞動。
瀾驍沉默了兩秒，忽然扶著牆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解釋，而是徑首走到那面長滿青苔的牆壁前，伸出食指，指甲在粗糙的水泥面上狠狠劃過，發出令人牙酸的“刺啦”聲。
“容器？錨點？去他大爺的。”
瀾驍淬了一口唾沫，眼神里的迷茫瞬間被一股混不吝的狠勁取代，“老子的劇本，我想怎麼寫就怎麼寫，誰也沒資格動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開始像念順口溜一樣低聲咆哮：“聽好了！我，瀾驍，五歲就會畫烏龜符，七歲在衚衕裡把鄰居家熊孩子揍得哇哇叫，九歲立志要當捉鬼界的頂流巨星，十二歲發誓這輩子跟香菜勢不兩立——這些，全是鐵板釘釘的真事兒！”
隨著他每一個字落下，牆壁上竟然真的浮現出金色的文字。
那些字不是寫上去的，而是像燒紅的烙鐵印在豬皮上，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法則力量，深深嵌入了現實的紋理中。
“師兄！”唐糖驚得差點從陣眼裡跳起來，“你在幹什麼？你在給自己寫命格！這是天道才有的許可權！”
“天道不管事，那就我來管！”
話音剛落，一股奇異的暖流瞬間沖刷過瀾驍的大腦，那些混亂衝突的虛假記憶像是遇到熱水的積雪，迅速消融。
瀾驍猛地睜開眼，剛想擺個帥氣的pose，突然覺得右手有點癢。
他低頭一看，整個人都不好了——原本骨節分明的大手，此刻竟然覆蓋了一層紅白相間的絨毛，指甲變得尖銳修長，掌心還多了一塊粉嫩的肉墊。
“……這啥玩意兒？”瀾驍舉著那隻毛茸茸的爪子，一臉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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