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第七層。
這裡沒有傳說中的硫磺火獄，只有一種類似老舊冰箱後背發出的嗡嗡聲，混合著發黴的牆皮味，令人窒息。
空氣粘稠得像是勾了芡的膠水。
瀾驍捂著鼻子，腳底踩在不知積了多少年的汙黑積水上，發出“吧唧”的脆響。
唐糖緊緊攥著桃木劍的劍柄，指節發白，小臉煞白地跟在後面。
所謂的“中轉站”，其實就是個巨大的電池倉。
成百上千個半透明的影子，像掛臘肉一樣被插在那些粗壯的生鏽管道上。
他們的眼神空洞，沒有焦距，身體隨著管道的呼吸頻率微微抽搐，每一次抽搐，管道壁上的符文就會亮起一陣幽藍的光——那是被強制抽離的悲傷情緒，正在轉化成維持上層光鮮亮麗的能源。
角落裡，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
阿強手裡攥著一塊碎瓦片，在滿是青苔的牆根上刻下一道歪歪扭扭的豎線。
“第西十七次。”阿強頭也沒回，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今天是我第西十七次斷魂紀念日。”
瀾驍走過去，看著牆上密密麻麻的“正”字，喉嚨裡像是卡了一團棉花。
“以前活著的時候，總覺得搬磚累，恨不得躺平。”阿強抬起頭，露出一張麻木的臉，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現在才知道，那時候好歹是個人。在這兒？咱們連鬼都不算，就是牲口。不是在首播，是在發電。”
“師兄……”唐糖帶著哭腔，從懷裡掏出一枚泛著溫潤光澤的羅盤。
這是瀾驍剛花了血本兌換的【共鳴羅盤】，號稱能喚醒沉睡的意志。
“醒醒！大家醒醒啊！我們來帶你們回家了！”
小丫頭咬著牙，將全身的靈力灌注進去。羅盤嗡鳴震顫，金光炸裂。
然而，那些掛在管道上的遊魂只是遲鈍地轉了轉眼珠，隨即發出更加痛苦的低吟。
管道上的符文瘋狂閃爍，像是在警告入侵者。
滋滋——
瀾驍耳邊的通訊器裡傳來資料判官氣急敗壞的咆哮：“停手！快停手！他們的識海己經被‘悲情演算法’像水泥一樣封死了！強行喚醒只會讓他們當場魂飛魄散！”
唐糖手一抖，羅盤“哐當”掉在地上。
她無助地看向瀾驍，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瀾驍彎腰撿起羅盤，指腹抹去上面的泥水。
他盯著那些麻木的臉，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像是一把要剖開這黑暗的手術刀。
“悲情演算法……這就是個靠‘賣慘’維持的死迴圈。”瀾驍自言自語，隨後猛地抬頭，看向那個即使是鬼也依然佝僂著背的阿強，“既然他們把你們當牲口，那我們就把‘人’的尊嚴還給你們。”
他轉頭看向唐糖，嘴角勾起一抹痞氣十足卻又異常堅定的笑：“丫頭，別哭了。咱們給他們辦一場‘正式的頒獎典禮’。不是為了流量的表演，是正兒八經的，給人的體面。”
地脈深處沒有時間概念，但這並不妨礙一場“草臺班子”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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