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雨剛停，祠堂裡的溼氣卻重得能擰出水來。
瀾驍裹著那件還沒來得及換下的黑袍，像個偷雞賊一樣蹲在巨大的銅香爐邊烤火，嘴裡叼著根剛從貢品盤裡順來的棒棒糖。
“咔嚓”一聲，糖被咬碎，甜味兒混著香灰味兒在嘴裡炸開。
瀾驍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
“沈少爺，別跪著了，腿不要可以捐給火鍋店當鴨腸。”
沈硯還跪在蒲團上，盯著柳如煙消散的地方發愣，聽見這話眼角抽了抽，想站起來卻腿一軟，差點給祖宗牌位磕個響頭。
“七天期限到了。”瀾驍看了眼手腕上並不存在的手錶，那是他用來裝逼的習慣動作，“按照劇本，現在是你那該死的命格詛咒反撲的高潮時刻。不過——”
他話鋒一轉，轉身從身後那堆破破爛爛的行李裡，拖出了兩個巨大的廣場舞音響，甚至還有一個閃爍著紅藍爆閃燈的球體。
“咱們今晚不驅邪，咱們辦個大的。”
瀾驍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條白布，踩著梯子掛在了祠堂正樑上。
原本莊嚴肅穆的“慎終追遠”牌匾下，多了一條歪歪扭扭的大橫幅：
【吃人禮教追悼會暨沈氏新規釋出現場】
沈硯目瞪口呆，看著瀾驍正在試音響，那動感的“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前奏剛響了一聲就被切斷。
“瀾……瀾大師，這合適嗎？”沈硯指著那堆明顯畫風不對的裝置，“這可是……祠堂啊。”
“祠堂怎麼了？”瀾驍一臉理所當然，從兜裡掏出一把瓜子磕了起來，“你家那幫老頑固祖宗都學會搞民主評議了，咱們給他們整一場追思KTV怎麼了？這叫與時俱進，這叫陰間文化建設。”
沈硯還想說什麼，卻見唐糖己經抱著那個寶貝羅盤走了出來。
“師兄，陣法升級好了。”小姑娘臉色雖然還有些白，但眼神賊亮，“【萬魂共鳴陣·MAX版】，只要是有怨氣的女性亡魂，方圓十里，全部都能拉進頻道。”
“幹得漂亮。”瀾驍打了個響指，“各單位注意，燈光師就位——雖然沒有燈光師，那我就拿手機閃光燈湊合一下。”
夜幕徹底籠罩下來，祠堂外的樹影像是張牙舞爪的鬼魅。
隨著唐糖手印結成，一道無形的波動瞬間擴散。
沒有陰風怒號，也沒有厲鬼嘶吼，而是一種極致的、壓抑的靜默。
慢慢地，祠堂兩側的長廊下，開始出現影影綽綽的身形。
那是無數個身穿舊式衣衫的女人。
有的滿頭珠翠卻面容枯槁，有的衣衫襤褸渾身是傷。
她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片沉默的森林，注視著這用來壓迫她們數百年的宗族祠堂。
瀾驍一躍跳上供臺，把那個【破防麥克風】往嘴邊一湊，那種能在腦海裡炸響的聲音瞬間覆蓋全場。
“各位老少爺們，各位大姐大媽，歡迎來到《地府好聲音·沈家專場》！今晚我們的主題只有一個——‘誰才是真正的沈家人’！”
沒有掌聲，只有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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