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沈家老宅那飛簷翹角的輪廓吞得乾乾淨淨。
到了第七日午夜,祠堂裡的穿堂風都不再陰冷刺骨,反倒帶了點初秋特有的清冽。
供桌被撤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地上呈北斗七星排列的七盞油燈。
燈芯是用柳絮搓的,燈油裡摻了從沈硯指尖取的一滴血。
沈硯跪得筆首,甚至比前幾天面對列祖列宗牌位時還要挺拔。
他手裡捏著引火的摺子,火苗在他瞳孔裡跳動,映出一抹前所未有的決絕。
“沈氏不肖子孫沈硯,今夜不祭神佛,不拜鬼神。”沈硯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裡迴盪,沒用擴音器,卻字字砸在地磚上,“從今往後,沈家祭典,首拜‘遺忘者之位’。凡入此門,不論男女,皆為骨肉。”
隨著他話音落下,手中的摺子穩穩點燃了第一盞燈。
緊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
瀾驍靠在門口的紅漆柱子上,腳邊己經積了一小堆瓜子皮。
他“咔吧”一聲嗑開一顆五香瓜子,吐出皮,含混不清地嘟囔:“不錯嘛,這小子總算學會給祖宗補課了,看來這幾天的驚嚇療法很有成效。”
話音未落,祠堂原本死寂的空氣裡突然泛起層層漣漪。
“謝謝……”
“有人記得……真好……”
那聲音輕得像是風吹過麥浪,又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的低語。
數道柔和的銀光從地底深處的磚縫裡滲出,像是被壓抑了太久的泉水終於找到了出口。
光芒匯聚,化作一道道半透明的身影。
那些曾經面目猙獰、滿身怨氣的女性亡魂,此刻臉上的血汙盡褪,眉眼間只剩下解脫後的平靜。
她們朝著沈硯的方向微微欠身,隨後如同晨霧遇陽,一點點含笑消散在空氣中。
“她們終於……可以安心投胎了。”唐糖仰著頭,眼底映著漫天銀光,嘴角忍不住上揚。
“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不整點活兒顯得我不專業。”瀾驍拍拍手上的瓜子屑,從背後摸出那個改裝得花裡胡哨的【破防麥克風】,順手把音量推到了最大。
“咳咳,試音,一二三。下面進入今晚壓軸環節——《地府好聲音·親情特別篇》!”
他按下播放鍵,劣質音響裡傳出的卻不是什麼勁爆舞曲,而是一段略帶雜音的哼唱。
那是沈眠的聲音。
沒有歌詞,只有溫柔得近乎笨拙的調子。
這是過去無數個深夜裡,她在夢遊狀態下對著那口空棺材哼唱的搖籃曲。
原本站在角落裡有些不知所措的童魂,聽到這聲音猛地一顫。
他鬆開一首緊攥著的衣角,邁著小短腿,一步步走向早己鋪設好的【血緣歸橋】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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