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問這個！”上級的聲音加重了，“我是問你，知不知道這份報告一旦遞上去，意味著什麼？整個殯葬體系，從上到下，多少個環，多少個人，多少年沿用的‘高效流程’，都得崩盤！會亂的！”
“那就讓它亂。”秦凌玥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縮，那雙總是冷靜剋制的眸子裡，此刻燒著冰冷的火，“如果連死亡都不能帶來最後的體面，如果連送別親人的最後一程，都要被算計、被加速、被明碼標價地‘數字化’……我們活著，追求的那些秩序和意義，還有什麼意義？”
她頓了頓，補充道：“崩了再建。有些底線，不能用‘穩定’來交易。”
上級長長地嘆了口氣，揮了揮手：“報告我收下了。後續，等上面的通知。在此之前，你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做過。明白嗎？”
“明白。”
秦凌玥敬禮，轉身離開。
走出大樓，刺眼的陽光讓她眯了眯眼。
手機就在這時震動了一下，匿名號碼，加密資訊。
她點開，只有一行簡短的文字，附帶一張模糊的側臉監控截圖——一個穿著考究西裝、戴著金絲眼鏡、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某個機場的VIP通道口。
“‘蜂巢巡視使’己抵達本市。代號：墨賬。目標清單更新，新增一人——唐糖。與主要變數瀾驍關聯度：高。”
秦凌玥的眼神瞬間冰封。
她立刻調出通訊錄，手指懸在瀾驍那個備註著“不靠譜顧問”的名字上，卻遲遲沒有按下。
城市的夜，霓虹璀璨，蓋過了星光。
蘇媚然站在本市最高建築的觀光層，一襲紅裙在凜冽的高空夜風中獵獵作響。
她腳下是燈火織成的海洋，萬千窗格如同星辰墜落人間。
她攤開手掌，最後幾枚碎裂的狐玉碎片，在掌心散發著微弱的溫熱赤光。
她鬆開手，碎片並未下落，而是被夜風捲起，化作點點流螢，消散在呼嘯的風中。
“千年之地，契約未絕。”她低聲吟唱，用的是比普通話古老拗口得多的音節，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重量，沉入腳下冰冷的建築、沉入地底奔流的地鐵、沉入縱橫交錯的水管煤氣管道、沉入這座鋼鐵森林的每一寸“地脈”節點。
“工業之火可焚紙錢，卻焚不掉血脈裡的歌。萬魂悲鳴，地母當醒。”
她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風中顫動。
整座城市，似乎發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共振。
地鐵隧道深處，傳來低沉的、如同巨獸呼吸的嗡鳴；老舊小區的地下水道，水流聲變得空洞，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啜泣；甚至那些新建樓盤地基深處的打樁聲，節奏都彷彿被無形的手撥弄，變得滯澀沉重。
市郊，歸墟集團臨時據點。
“墨賬”先生正坐在一張紅木書案後，審閱著新擬的“陰陽兩界資源最佳化配置方案（修訂版）”。
他面無表情，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靜得像在評估貨物。
筆尖在紙張上沙沙移動。
突然，“咔”一聲輕響，他手中那支價格不菲的定製鋼筆，筆尖毫無徵兆地斷裂，一滴濃黑的墨汁濺在合同上，迅速洇開，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緊接著，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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