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這些磁帶都被“歸墟”的人處理過，但他還是敏銳地發現，其中一盤的封條邊緣，有被細微地揭開又粘回去的痕跡。
他毫不猶豫地撕開封條，將磁帶塞進一臺老式錄音機裡。
“滋啦”的電流聲後，一個蒼老沙啞的男聲響起，背景裡還有醫院監護儀單調的“滴滴”聲。
“……若有一日，崑曲要靠冰冷的機器活著，那還不如……讓它死得乾乾淨淨。”
這是杜老班主生前的最後一句話。
瀾驍按下暫停鍵，靠在檔案櫃上，若有所思地敲著自己的太陽穴。
片刻後，他猛地一拍桌子，灰塵簌簌落下。
“懂了！”他眼中精光一閃，“這幫老藝術家，他們不怕失傳，他們怕的是‘假傳承’！怕的是他們的心血變成一堆沒有靈魂的完美資料！”
“只要我們讓真正的‘人味兒’壓過AI的完美節奏，執念自然就會鬆動！”
他轉頭看向唐糖，目光灼灼。
“糖糖，你敢不敢上臺？不替任何人唱，不為了完美復刻誰，就唱一首你自己想唱的？”
當晚，劇團竟真的臨時加演了一場“非正式彙報演出”，名義是“青年演員技藝交流暨非遺搶救性記錄”。
觀眾席稀稀落落，大多是些聞訊趕來的媒體和研究人員。
但劇場裡，每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都有一個攝像頭的紅光在幽幽閃爍。
純白色的密室裡，“幕後者”端坐在螢幕前，十指交叉，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像個耐心的獵人，等待著資料爆發的那一刻。
舞臺上，沒有華麗的佈景，沒有靡靡的配樂。
唐糖獨自一人走了上去。
她沒化妝，也沒穿戲服，只是一身素淨的白色練功服，像一株剛抽出新芽的白芷。
她站在舞臺中央，深吸了一口氣。
臺下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唱那段驚豔西座的《遊園驚夢》。
可她開口，唱的卻是一首誰也沒聽過的曲子。
調子是崑腔的底子，詞卻簡單得像兒歌——那是她很小的時候，師父在道觀的月光下，哄她睡覺時哼的安神小調。
“月光光，照地堂，小道姑，快入夢鄉……”
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稚嫩，遠談不上完美，尾音甚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像春天第一道裂開的冰縫。
就是這道顫音，落入後臺的死寂中。
嗡——
角落裡，那把老琴師阿福留下的三絃，竟無風自動，輕輕撥響了一根弦，顫悠悠地應和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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