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壓抑不住的譁然。
那尊青銅天平的存在感太強了，古樸、威嚴，彷彿天生就立在那裡，衡量著世間所有看得見和看不見的交易。
瀾驍那三炷粗香在左托盤裡燒著，香灰筆首，紋絲不動，而空空如也的右托盤，像一個無聲的嘲諷。
“哪來的江湖騙子！”
一聲暴喝打破了僵局。
黃老闆從那座賽博朋克風的土地廟裡衝了出來，一張胖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穿著統一馬甲的年輕人，馬甲背後印著醒目的“資料香童”西個大字。
他們手裡舉著統一制式的標語牌，上面寫著“打擊封建迷信首播”“維護宗教場所清朗環境”。
這陣仗，專業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你這是在惡意擾亂宗教秩序！非法集會！”黃老闆一上來就扣帽子，他指著瀾驍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我們‘智慧土地廟’手續齊全，平臺合規備案！信眾們都是自願掃碼祈福，你憑什麼在這裡搞封建復辟？”
瀾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只是從兜裡又摸出一張符紙，這張符紙上畫著一個簡筆畫的復讀機。
“自願？”他輕笑一聲，手指一彈，那張符紙便打著旋兒，輕飄飄地落進了天平的右側托盤。
“那你聽聽，這叫不叫自願。”
符紙無火自燃，一縷青煙升起。
緊接著，一個囂張又得意的聲音，透過那尊青V天平的共鳴，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市集。
“……什麼他媽的誠心？誠心能當飯吃嗎？能刷資料嗎？現在的老百姓就吃這一套——打卡、排名、即時反饋！你拜了神，立刻就能在排行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多有參與感？”
“拜我都是傻子，但他們願意花錢，我就樂意裝神仙。”
“等我把城隍這塊地盤全吃下來，下一個就輪到東郊那個山神老頭！把他們的信徒全都轉化成我的使用者！”
錄音原封不動，連那拍桌子的聲音都一清二楚。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那些剛剛還在“智慧土地廟”前虔誠掃碼的人，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震驚，再到被愚弄後的羞惱與憤怒。
“好啊……原來我們他媽的就是一群傻子！”一個膀大腰圓的大叔反應最快，他一把抄起路邊的磚頭，狠狠砸向那個比人還高的電子功德箱。
“嘩啦”一聲巨響，全息投影的土地公公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退錢！把老子的香火錢退回來！”
人群的怒火一旦被點燃，便如山洪暴發。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的瞬間，一股若有若無的幽香，像是能安撫人心的奇異力量，隨著微風悄然飄散開來。
人群不自覺地安靜下來，循著香味望去。
只見街道的盡頭，蘇媚然緩步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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