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除夕除夕那天早上,溫知夏是被炮仗聲吵醒的。
天剛矇矇亮,遠處斷斷續續傳來零星的鞭炮聲,離得遠,悶悶的像遠處有人在拍打棉被。她翻了個身,側耳聽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穿衣服。
棉襖裡面套了件厚毛衣,是入冬前她爸新給她買的,淺灰色的,領口軟和。她拉好拉鍊走出來的時候看見灶臺邊已經忙開了。溫良正蹲在灶膛前添柴,鍋裡煮著什麼東西,白汽騰騰地湧上來糊住了窗戶玻璃。
“醒了?”溫良側頭看了她一眼,“今天吃餃子,餡我剁好了。”
溫知夏走過去揭開鍋蓋看了一眼,鍋裡煮的是整塊的五花肉,煮得半熟撈出來晾著,準備切碎了拌餡。她把鍋蓋合上,轉身去洗了手,然後站到案板旁邊:“我來剁。”
溫良把菜刀遞給她。她接過來的時候發現刀柄還是溫的,被她爸握了一早上。她低頭開始把晾好的肉切碎,一刀一刀,肥瘦相間,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均勻有力。溫良在旁邊擇蔥,把蔥白切成細細的蔥花,撒進肉餡裡,又加了一勺香油。香味立刻漫開了,溫知夏剁肉的動作慢了一拍,吸了吸鼻子。
“香。”她說。
“餡拌好更香。”溫良把調料放好,伸手過來幫她把肉餡收進盆裡,用筷子順著一個方向攪動。溫知夏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動作,他攪餡的時候手腕轉動得熟練,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做什麼都慢半拍,現在他做菜的動作已經帶著一種不必思索的流暢。
面和好了,餳在盆裡。溫知夏把面板搬到桌上,撒了一層薄粉,揪出一個小麵糰搓成長條,切成劑子。她擀皮的動作比她爸快,一張接一張從擀麵杖底下滾出來,圓圓的,中間厚邊緣薄。溫良坐在對面包餃子,左手託皮右手舀餡,一捏一合,捏出來的褶子比以前整齊多了。
溫知夏擀了一摞皮抬頭看了他一眼:“爸,你現在包餃子比我強了。”
“天天練。”
“你啥時候練的?”
“你不在家的時候。包了凍著,吃的時候煮。”
溫知夏沒有接話,低頭繼續擀皮。面板上她擀出來的皮子和溫良包好的餃子排在一起,白生生的一排一排,整整齊齊。她又擀了十幾張才停下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接過溫良手裡的勺子也開始包。兩個人對坐著包餃子,盆裡的餡一點一點地下去,面板上的餃子一排一排地立起來。
包到一半的時候溫知夏忽然開口:“爸,我在省城有時候會想你包餃子。”
溫良的手沒有停,低頭捏好一個餃子放在面板上:“學校的飯不好吃?”
“好吃,但沒有你包的好吃。”
溫良又捏好了一個餃子擱下。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有很輕的弧度,然後低下頭繼續包。溫知夏也低下了頭,嘴角彎著。
餃子包好之後溫良燒了一大鍋水,水開了把餃子下進去,白胖的餃子在沸水裡翻滾著浮起來。溫知夏站在灶臺邊看餃子煮好了,撈進盤子裡端上桌。然後她回頭看了一眼堂屋,春聯貼了,“福”字貼了,櫃面上紅紙條整整齊齊地靠牆立著,灶臺邊的“福”字被她爸貼得有點歪,但穩穩地粘著。她在門口站了兩秒才轉身回到桌邊。
桌上擺了四個菜:一盤餃子。一碟涼拌蘿蔔絲。一碗燉雞。一碟炒青菜。菜不算多,但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溫知夏坐下來的時候溫良正在往她碗裡夾餃子,夾了三個,又夾了一塊雞肉放在碟子邊上。她端起碗的時候碗底透過來的溫度暖著手心。
“爸,新年快樂。”她舉了一下碗。
溫良也端起了碗,跟她碰了一下。碗沿碰撞的聲音清脆短促,像一聲小小的。細碎的鞭炮。然後兩個人低下頭開始吃飯。
外面的炮仗聲在入夜之後密集起來。有人放了煙花,砰砰的聲響從遠處傳過來,五彩的光在天邊一閃一閃地亮著。溫知夏吃完了飯坐在門檻上看了一會兒,溫良收拾完碗筷也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來。糖糖縮在窩裡叫了兩聲就安靜了,大概被炮仗聲驚醒了又睡過去。
溫知夏靠著門框看遠處的煙花,聲音隔著距離傳過來不那麼響了,悶悶的,像鼓點敲在遠處。她看了一會兒側頭看了溫良一眼,他也正看著遠處的天,雙手搭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在夜色裡看不太清,但嘴角那一道弧線被遠處煙花的光映出來了。
“爸,”她說,“明年過年我還會回來的。”
“嗯。”
“過年我都會回來。”
溫良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夜色裡他的眼神看不太清,但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爸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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