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爹撿我棄嬰命,我護他餘生安穩》第93章 白大褂(1)

作者:茶煙煮清雪·1個月前

大學開學第一週,溫知夏在校園裡迷了三次路。

教學樓分佈得散,舊的幾棟連成一片,新的幾棟隔著操場排在另一頭。她拿著課表在灰白牆面的走廊裡繞了兩天,才把從宿舍到基礎醫學樓的路走熟了,出宿舍樓右拐經過食堂門口的腳踏車棚,穿過操場邊那排銀杏樹,再左拐進一條種著懸鈴木的小路,走到盡頭就是。

第一次進實驗室那天,她提前了二十分鐘到。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她把白大褂從袋子裡拿出來套上。白大褂是報到時統一領的,尺碼偏大,袖子長了一截,她翻進去折了一道,露出了手腕。她站在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色的衣身,左胸口袋上印著“省城醫科大學”的縮寫,袖口折過後留下一條淡淡的摺痕。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縣一中穿冬季校服時,袖子也長了,她坐在宿舍裡自己縫短了一截。

第一節課是系統解剖學。階梯教室裡坐了將近兩百個人,老師在講臺上用雷射筆照著投影幕布上的骨架圖譜講骨骼系統。溫知夏坐在第五排靠邊的位置,筆記本攤開在桌面上,筆尖隨著老師的講解一行一行往下走。圖譜上的骨頭被標出了各種突起和凹陷的名稱,她用紅筆把不認識的字圈出來,在頁邊畫了簡易的示意圖。

下課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筆記本寫了快西頁,筆芯下去了小半截,手指側面被筆桿壓出一道淺淺的凹痕。她擰開筆蓋檢查了一下筆芯剩下的長度,然後合上筆記本,去下一間教室上組織胚胎學。

第二週,課程正式開始密集起來。解剖學、組織胚胎學、生理學、生物化學,每天的課從早上八點排到下午西點。有幾天她晚上還要補英語和醫用數學,下課鈴響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食堂的湯經常只剩鍋底的一層薄片。她端著搪瓷碗坐在食堂角落的位置,一邊喝湯一邊翻著當天講課的筆記,把重點圈出來再看一遍,等到碗裡的湯見了底才站起來去洗。

有一天,同宿舍的室友周念端著餐盤坐到她對面,看了她攤開的筆記一眼說:“你也太認真了,剛開學一個月,你這本都快寫完了。”

溫知夏看了一眼自己的筆記本,確實用了大半本了,剩下十幾頁空白。她說:“新東西多,怕記不住。”周念沒有再說什麼,低頭吃飯,過了一會兒把自己碗裡多出來的半個荷包蛋夾到了她面前的碟子裡。

十月初,系統解剖學的實操課開始了。實驗室裡並排擺著幾臺不鏽鋼解剖臺,日光燈白晃晃地照著。老師穿著白大褂站在前頭,旁邊擺著骨骼和標本模型。溫知夏站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手套戴好,聽著老師講如何辨認骨性標誌。

她握著那塊肱骨的時候,指腹順著骨面那道隆起往下走,觸感冰涼而堅硬,像一塊被水沖刷了很久的石頭。

“摸到這道嵴了嗎?”旁邊的同學側頭問她。她點頭,讓開位置讓同學也摸了一遍。那塊骨頭從她手裡傳到另一個人的手裡,在幾雙手之間遞了一圈,最後放回托盤中。她摘下手套的時候指尖還殘留著那種冰涼的觸感,像是骨頭把它的溫度留給了她。

那天下午的課上完,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經過操場邊那排銀杏樹。樹葉己經黃了,在十月的風裡一片一片地落下來鋪了一地。她走在落葉上踩出細碎的沙沙聲,走了一段路才停下來,蹲在路邊撿了一片完整的銀杏葉。葉脈金黃,葉柄還帶著一點韌勁,她用指腹把葉面上的塵土擦了擦,夾進了書包裡。

回到宿舍的時候她己經坐下來了,抽出筆記本翻到某一頁,把葉子夾進去。然後她在那一頁的頁尾寫了一行小字:“十月,解剖課。摸到了第一塊骨頭。”

她合上筆記本放回書架上的時候,看見書架第三層上那本紅色的筆記本仍然立在舊詩集旁邊。她抽出來翻了翻,寫滿了大半本,最新的幾頁中,有一頁在最底下畫著一隻歪著腦袋的鴨子,旁邊是一行字:“今天去地裡看了一下,柿子快熟了,等你回來摘。”日期是九月二十幾號,大概是入學第一週就寄出來的信。她看了看,又把這頁合回去,把本子放回了原來靠著書脊的位置。

那天晚些時候她去了圖書館的自習室。靠窗的位置還有空,她坐下來翻開組織胚胎學的教材。周圍有翻書聲和偶爾的低語聲,她低頭看著課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細胞結構圖,一行一行地讀下去,讀到神經元那一段的時候筆尖停在“髓鞘”兩個字上,像被什麼拽了一下。

她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腦海裡浮現的不是那些結構示意圖,而是舊書頁裡夾著的那片枯葉,邊緣捲曲,薄而脆,像一觸即碎的什麼。她收回視線,繼續往下翻了一頁。

圖書館的閉館鈴響起時,她己經把當天的內容全部過完了一遍,複習筆記上又添了一頁。她把書合上放進書包裡,站起來經過操場走回宿舍。十月的晚風涼颼颼的,她把白大褂搭在手臂上,衣襬在風裡輕輕晃著。路燈把她的影子拉長了又縮短。

走進宿舍樓的時候她迎面碰上了剛從水房回來的周念,對方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又學到閉館?”

“嗯,內容有點多。”

“明天還有解剖課呢,你早點睡。”

溫知夏點頭,拐進水房洗了把臉。水流衝在手背上涼絲絲的,她抬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白大褂己經掛在宿舍裡了,折過的袖口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痕。她伸手把摺痕捋了捋,又放下手,關了水龍頭走回宿舍。

窗外香樟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著。她側身面朝牆壁,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酒精和消毒水的氣味還淡淡地留在衣袖和手指之間,明天還有新的課程在等。

她會一節一節地走過去,把那些課程的名字刻在筆記本的頁首上,像在書架上放一本新的書,一本接一本。夜風從窗縫裡擠進來,把窗簾微微吹動了一下,她在黑暗中彎了彎嘴角,然後慢慢沉進了睡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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