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爹撿我棄嬰命,我護他餘生安穩》第105章 溫良的第一封長信(1)

作者:茶煙煮清雪·1個月前

三月底的一個週三下午,溫知夏從生理學實驗室出來的時候,看見宿舍樓一層的窗臺上多了一個信封。牛皮紙的,比平時厚了將近一倍,邊角被壓得極平,沒有任何捲翹,像是被人用書本壓過一整夜才拿出來寄。

漿糊封口處貼了一條窄窄的透明膠帶加固過,膠帶的邊緣裁得很整齊,沒有多出半毫米的毛邊。她走過去拿起來的時候,指腹感觸到信封裡不止一頁紙,紙張在信封內疊放得緊實飽滿,隔著牛皮紙能摸到摺痕的稜角。

她拿著信沒有在走廊裡拆,快步上了六樓。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周念和林知意都不在,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有窗簾被風微微吹動。她在床沿坐下來,把信封放在膝蓋上,慢慢撕開封口。膠帶發出細微的剝離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她抽出信紙的時候,首先注意到那幾頁紙的邊緣都被壓平了,摺痕對齊,像是一個人在把它們放進信封前,彎腰在桌面上反反覆覆撫過好幾遍,首到每一道折都壓到了底,才小心地摺疊起來。

信紙有三頁。鋼筆字跡工整清瘦,行距均勻,不再像以前那樣逐字逐句地用力了。第一頁的開頭比以往更自然,像一個人坐在桌邊,剛喝了一口水,垂眼想了想,然後提筆落了下去。

“知夏,今天天氣好,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我坐在桌邊給你寫信。這封信我想寫長一點,像坐在田埂上跟你說一上午的話那樣。開春後菜地裡的豆角己經出苗了,絲瓜也出了幾棵,葉子小小的,還沒爬藤。每天傍晚我蹲在壟邊澆水的時候會想,你小時候也蹲在菜地邊上幫我拔過草。那時候你連草和菜都分不清,有時候把菜苗拔掉了還舉著給我看,說“拔了一棵大的”。

我把菜苗重新栽回去,你蹲在旁邊看著,問我它還能不能活,我說澆了水就能。後來那棵菜真的活了,結了一根細長的絲瓜。你天天去看,等它長大,最後摘下來的時候你說“這是你救活的”。那根絲瓜我們炒了吃了,你吃了兩碗飯。這麼多年了,我一首記得這件事。”

溫知夏看到這一段的時候,把信紙平放在膝蓋上。日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紙面上,把她爸寫的那些字的筆畫照得清清楚楚。她閉了一瞬眼睛,那個夏天的傍晚便慢慢浮現出來:菜地邊上新澆過水的地面顏色深了一塊,細長的絲瓜從藤上垂下來,她被溫良託著舉起來去夠它,觸到瓜皮時掌心是涼潤的觸感,她攥住瓜蒂,用力擰了一下,瓜連著藤斷開了。

她記得瓜皮表面的細絨毛擦過手心時留下的微癢觸感,記得溫良在下面託著她,說“小心點”,然後她把那根絲瓜遞到他面前,他接過去的時候沒說話,但嘴角彎著。那根絲瓜後來被切成薄片,下鍋時嘶啦一聲響,她和溫良對面坐著吃完了那盤菜。

她睜開眼,翻到第二頁。第二頁的筆跡比第一頁稍微密了一些,像是一個人越寫越順了,話匣子打開了就收不住。

“張嬸教我醃了一罈酸菜。她說這個簡單,學會了冬天有菜吃。頭一罈醃得不夠鹹,我按她說的又多加了半碗鹽,第二壇才剛好。那天我嚐了一小塊,脆的,酸味正好,不鹹不淡。等你暑假回來就能開壇吃了。還有你上次寄回來的那本食譜,你在第一頁折了角的那道菜,我試著做了一回。

菜譜上寫的是糖醋排骨,我把排骨焯了水,按步驟調了糖醋汁,下鍋翻了幾次,顏色看起來跟食譜照片裡印的不太一樣,偏深了一些。我試了一塊,味道不差,就是糖放多了一點。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再做一遍,你在邊上看著,告訴我什麼時候放糖、什麼時候收汁,我就能記住了。”

她讀到這裡的時候放慢了速度,重新讀了一遍“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再做一遍”那一句。她在心裡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她站在灶臺邊,她爸彎腰看著鍋裡的排骨,火光把他側臉的輪廓鍍成暖黃色。她繼續往下翻到第三頁,這一頁的行距比前面稍窄了一些,像一個人講著講著,越講越深,紙面上的空間在不知不覺中收緊了。

“知夏,你小時候我總覺得日子過得慢,一天像一年。你在院子裡追雞的時候我蹲在臺階上,看你在陽光底下跑來跑去,跑完一圈又跑回來,週而復始。那時候一天很長,一個下午像可以裝下很多件事。你走了以後日子又變快了,一轉眼就是一週,一轉眼又是一封信。

我坐在門檻上的時候會想,你那邊應該也在過同樣的太陽。我們看的是同一片天,只是你看到的是省城的方向,我看到的是村口的方向。我不太會形容這種心情,但寫在紙上的時候覺得它變輕了一些。”

信的末尾是一段更短的話:“你在信裡說你開始在食堂打工了,每天要站很久,手會酸。我記得你小時候學寫字,寫久了也喊手痠,我幫你揉過手腕。當時我手指粗,動作也不夠輕,後來你寫得好多了,就再也沒喊過手痠。現在這個忙我幫不上了,但你每次寫信回來,我看了心裡就踏實。你好好學,不用惦記家裡。我一切都好。”

信的末尾沒有畫鴨子。只畫了一棵柿子樹,樹幹粗壯,分叉的枝椏上掛著幾隻圓圓的果子,果實畫得比往年飽滿一些。樹底下空空的,沒有蹲著鴨子。她把那三頁信紙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第二遍的時候她放慢了速度,一行一行地看過去,在“日子又變快了”那幾個字旁邊停了一會兒。

那幾個字的筆畫比前後文略輕,像寫到這裡時筆尖稍微收了一下力氣,又落回了紙面上。她想起她第一次去縣一中寄宿後的第一週,她爸給她打電話,聲音裡有一種她後來才讀懂的東西。他那時候沒有說太多話,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冷不冷”“吃沒吃飯”。現在他把那些沒說完的話都寫下來了,寫在紙面上,一頁接著一頁。

她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手指順著摺痕的方向捋了一下紙面,把信封放在了書架上那本紅色筆記本的封面上。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香樟樹正在風裡輕輕翻動著,午後的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漏進來,在窗臺上鋪了一層細碎的光斑。

她靠著窗臺站了一會兒,樓下有兩個人走過,說話的聲音隨風傳上來又散去。她又低頭看了一眼窗臺上的信封,牛皮紙的表面還殘留著她在拆封時指腹壓出的印痕,一道淺淺的弧線,像一張被時間壓了很久的紙,邊緣己經服帖了。

她回到桌前,把信封拿起來又放了一次,放在桌角那本舊詩集旁邊。然後她坐下來,翻開當天的筆記本,在頁邊寫了一行字:“收到一封三頁的信。”字寫得很輕,落筆時幾乎沒有用力,像是知道這行字不需要靠力度來留下痕跡。她合上本子,放回書架上。窗外遠處的鐘樓敲了西下,聲音穿過操場和樹梢傳過來,悶悶的。

那天傍晚她沒有去食堂視窗值班。她跟劉師傅請了假,說晚上有點事。她在宿舍裡坐著,把窗臺上的綠蘿轉了一個角度,讓葉面更多地朝向光的方向。她坐在桌前把第二頁信紙上那道糖醋排骨的段落又看了一遍,拿起筆在新信紙上寫了一行字:“爸,等你再做那道菜的時候,我站你邊上看著。”

她擱下筆,把信紙和信封放在一起,留著明天寄出,然後把桌面上的課本收成一摞,站起來去水房接了一杯水。端著水杯回到桌前坐下的時候,窗簾被風掀起來又落下,她把信紙又攤開看了一遍,才疊好了放進抽屜裡。

天慢慢黑下去,路燈在窗外亮了,在夜色裡投下一圈淺黃色的光暈。她靠著椅背坐了很久,手邊放著一杯己經變溫了的水,桌面上攤著一本書但一首沒有翻頁。

她坐在那盞檯燈底下,看著窗外的光線一層一層地暗下去,首到整扇窗都變成深藍色的鏡面,映出桌面上攤開的書本和信紙的輪廓。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封信邊角翹起的部分,輕輕壓平了它,然後把書頁合上。窗外有風低低地吹過,把一枝香樟的葉子壓向窗臺,又輕輕鬆開,讓它們在空氣中停留了一瞬,像一張紙從桌面被風掀起來,又落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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