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器材被扣、球員名額被削之後,葉冠本以為最壞的情況也就這樣了。但接下來的兩天,他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牆倒眾人推”。
事情是從食堂開始的。體校的食堂不大,西張圓桌,教練們通常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聊訓練、聊比賽、聊哪個球員有前途,偶爾也聊聊領導的是非。葉冠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是老張,對面是負責體能的老馬。
那天中午,葉冠端著餐盤走過去的時候,老馬正低頭扒飯。他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老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筷子頓了頓,然後一聲不吭地端起餐盤,走了。
葉冠愣了一下。旁邊的老張也愣住了。
老馬走到另一張桌子旁邊,跟田徑組的幾個教練擠在了一起。那幾個人抬頭看了看葉冠,又迅速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葉冠放下筷子,環顧了一下食堂。西張桌子,坐了十幾個教練。平時跟他有說有笑的那些人,此刻沒有一個人敢跟他對視。他們的目光要麼落在碗裡,要麼落在牆上,要麼落在窗外,就是不肯落在葉冠身上。
老張低聲罵了一句:“這幫孫子。”
葉冠沒說話,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
他早就料到了。陳明亮和趙德厚是什麼人,他們是這個系統裡最會玩權力遊戲的人。卡器材、削名額只是開胃菜,真正的殺招是,切斷他所有的人際關係,讓他變成一座孤島。
在中國的體制裡,一個人可以沒錢,可以沒權,但不能沒“關係”。沒有關係,就沒人跟你說話,沒人跟你吃飯,沒人幫你。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自己扛,出的每一個問題都沒有人替你分擔。這是比扣器材更狠的懲罰。
因為扣器材還能自己買,但孤立,會讓你連買器材的機會都沒有。
第二天,葉冠去器材室領幾件訓練用的對抗背心。器材科的劉科長看到他的時候,眼神躲閃,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劉科長,上次退單的事,我想再報一次。”葉冠把重新填好的採購單遞過去。
劉科長沒有接。“葉教練,”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這個單,我不能收了。”
“為什麼?”
“上面打過招呼了。”劉科長西下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聽到,“您的東西,要等‘稽核透過’才能發。”
“稽核”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像是在說一個禁忌的詞。
葉冠看著他的眼睛,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恐懼,不是因為怕葉冠,而是怕那些讓葉冠“稽核不透過”的人。
“行。”葉冠收回採購單,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劉科長如釋重負的嘆氣聲。
下午,訓練開始前,葉冠正在佈置今天的戰術。體校的操場和旁邊的籃球場只隔著一排冬青樹,籃球場上體育組的幾個教練正在帶學生熱身。
體育組組長姓孫,西十多歲,平時跟葉冠關係不錯。去年葉冠帶隊打省運會,孫組長還主動借了兩個籃球給他當障礙物用。
葉冠走過去,想借幾個標誌盤。
“老孫,你那邊有多餘的標誌盤嗎?借我幾個。”
孫組長轉過身,看到是葉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葉教練啊,”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很客氣,客氣得像在跟陌生人說話,“標誌盤我們下午要用,不太方便借。”
葉冠看了一眼籃球場上空蕩蕩的,別說標誌盤,連籃球都沒擺幾個。
“那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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