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城中村。 那塊荒廢己久的土球場上，二十幾個孩子正在訓練。
沒有哨子，葉冠用嗓子喊。他的聲音己經啞了，但還在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肖何，長傳。找王大壯。”
“小黑，你那邊收得太靠裡了。”
“林小胖，站位。站位。”
孩子們跑得滿頭大汗，但沒有一個人喊累。
王大壯剛剛完成了一次頭球攻門，球砸在橫樑上彈了出去。他懊惱地踢了一腳門柱，然後跑回去重新排隊。
葉冠站在場邊，手裡拿著一箇舊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每個孩子的技術特點和訓練資料。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焦慮，甚至沒有疲憊。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
遠處，一輛計程車停在了城中村的巷口。車門開啟，蘇玥從車裡下來，手裡拎著一個檔案袋，大步流星地朝球場走來。
葉冠看著她，心裡忽然踏實了。
“蘇玥，你來得正好。”葉冠迎上去，“律師的事怎麼樣了？”
“約好了，晚上八點。”蘇玥把檔案袋遞給他，“這裡面是民辦非企業單位的註冊指南，我幫你整理了一些關鍵條款。”
葉冠接過來，翻開看了幾頁，點了點頭。
“不過，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蘇玥壓低聲音，“陳明亮那邊還有動作。他讓人加速辦肖何的調令，要在小組賽之前把肖何挖到省體工大隊去。”
葉冠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向場上的肖何。那個黃土高坡上撿回來的孩子，正在追一個球，跑得滿頭大汗，但嘴角帶著笑，笑得很開心。
“挖不走。”葉冠說。
“你憑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肖何剛才跟我說了，他不走。”葉冠的聲音很輕，“他說‘教練，我就跟你’。”
蘇玥愣了一下。她看著葉冠的臉，那個男人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自信，不是固執，而是一種比這些東西更深沉的東西，信念。
“那演講稿呢？”蘇玥追問，“你準備什麼時候發？”
葉冠沉默了幾秒。
“現在不發。”
“為什麼？”
“因為現在發，會被說是炒作。”葉冠看著遠處的天空，天色正在慢慢暗下來，“等他們先動手。等肖何的調令下來，等他們正式取消我們的資格，等所有人都看到是誰在逼誰。那個時候發，才有人信。”
蘇玥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點頭。“我明白了。稿子我先寫好，內容用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事。默契球、經費挪用、調令截胡。你確認後，我找個最合適的時機發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