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你讓他來見我，我倒要問問他，他憑什麼。”張桂蘭掛了電話，氣得臉都紅了。
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李梅父親李建國摘下老花鏡，看了老伴一眼。“怎麼了？”
“你那個好女婿，辭職了。”
李建國愣了一下，然後慢慢把老花鏡戴上，繼續看電視。“辭了就辭了唄。”
“你說的什麼話？他沒工作了，你閨女喝西北風去？”
“年輕人，折騰折騰也好。”
“好什麼好。你就是個老好人。”張桂蘭氣得把韭菜扔進水池裡，水花濺了一地。
李建國沒有再說話，眼睛盯著電視，但螢幕上播的是什麼，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曾在工廠裡辭過職，下海做生意，賠了個精光，被全家人罵了三年。後來他老老實實回到工廠，幹到退休，一輩子就這樣了。
他不後悔。但他知道，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可能還會辭職。因為他骨子裡也是那種“等不了”的人。只是他沒有葉冠的勇氣。或者說，他沒有葉冠那麼年輕。
傍晚六點，城中村。訓練結束了。
孩子們三三兩兩地收拾東西，有人把球裝進網兜，有人蹲在地上繫鞋帶，有人湊在一起看手機。
“教練上新聞了。”林小胖舉著手機喊了一聲，幾個孩子呼啦一下圍了過去。王大壯湊過去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那些評論說教練是作秀。”
“別看了。”肖何把手機從林小胖手裡拿過來，關掉螢幕，“教練說了，網上那些東西，不要在意。”
“可他們罵教練。”
“教練在乎嗎？”肖何看著王大壯，“教練說過，足球是用腳踢的，不是用嘴說的。等我們拿了冠軍，誰還罵？”
王大壯不說話了，但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葉冠坐在場邊的石墩上，膝蓋上攤著那個舊筆記本，手裡握著筆，但一個字都沒寫。
他在想李梅。電話裡她的聲音還在耳邊：你讓我怎麼跟他們交代？我在你心裡排第幾？你選一個。
他選不了。他想起前世。1999年，他和李梅結婚。2000年，兒子出生。然後柴米油鹽、爭吵冷戰、互相指責。“你心裡只有足球”“你從來沒管過這個家”。最後是離婚，李梅帶著兒子走了，他一個人住在體校的宿舍裡，冰箱空了也懶得去買。那些記憶太清晰了，清晰得像刀子刻在骨頭上的。
前世他選擇了安穩，選擇了妥協，選擇了“聽話”。結果呢。體校解散了，他下崗了，李梅跟他離了婚，兒子跟著媽媽，一年見不了幾面。他什麼都沒有了，連足球都丟了。
這輩子，他不想再那樣了。但李梅沒有錯。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想要一個安穩的家，一個靠譜的男人，一個不用提心吊膽的未來。她沒有錯。錯的是他，他給不了她這些。至少現在給不了。
“教練。”蘇玥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葉冠回頭，看到她站在球場邊，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份盒飯。她的額頭上有些汗，像是剛趕過來的。
“你還沒吃飯吧？”蘇玥走過來在他旁邊的石墩上坐下，把一份盒飯遞給他，“我從報社那邊過來的，周總編讓我轉告你，稿子的反響比預想的大，省足協那邊己經坐不住了。他們發了通稿，說你的舉報不實，己經成立調查組。”
葉冠接過盒飯，開啟，是一份回鍋肉蓋飯，還冒著熱氣。“他們怎麼說都行。反正我己經不在體制裡了。”
“李梅那邊。”蘇玥沒有把話說完，但她的眼神是詢問的。
葉冠夾起一塊回鍋肉放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她不同意。她媽也不同意。”
“正常。”蘇玥給自己開啟另一份盒飯，是一份西紅柿炒蛋，素得很，“換誰誰能同意？你二十八，她二十西，正是該定下來的時候。你突然告訴她要辭職，她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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